華健20鄭州演唱會
日期:2007年01月13日
地點:鄭州市河南省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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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州演唱會,看起來總是一波三折似的。那些「買X送Y」的爭論就暫且擱下不談吧,就如《侏羅紀公園》的名言:「生命自有它的出路」,市場總會有它的出路,反正坐到場館中的都是想看演唱會的人就是了。臨開跑前又因為消防問題而改時間地點...是不是可以說「好事多磨」呢?但無論在演唱會之前有多少惆悵,但每到終結時踏出會場,我們都會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鄭州演唱會開演時間較一般演唱會為早,票上寫著晚上七時正開始。然而,我們當然知道華健肯定不會這麼快出來,可是鄭州的觀眾卻很斯文也很禮貌地用掌聲催場,不徐不疾,不大不小,不熅不燥,讓人聽到他們的訴求但又不致不安。
7時25分。華健終於從「地洞中」出來了!──由於臨時更換場地,由原設計的三面台改為四面台,因此鄭州演唱會的舞台設計也成為「華健20」巡演中唯一的一場四面台。因為沒有一壁大牆,因此中央大屏幕也一分為四,分布在場館的四周,各一個方位的觀眾仍可以把華健的一顰一笑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兩旁的延伸電子屏幕,卻無可避免地遭?牲...可是,就在這個不大的場館,華健就在咫尺的眼前,好像一伸手就可觸及。有了他,我們還需要再多的裝飾嗎?而華健有了大家,他還需要再多的支援嗎?
「追逐風,追逐太陽,在人生的大道上」--一句已經聽過多次的開場頌……可是在這個還是嚴寒的晚上就是不一樣:人未現,卻先聲奪人──那是一把我聽過最清澈、最響亮、最飽滿的華健的聲音!這是一把狀態已經調到最佳最成熟的聲音!
這首歌也彷彿不是演唱會的開場曲。在鄭州演唱會,「開始」的真正意義是:如此超水準演出的華健,《心的方向》只是開始!
隨之而來的《寂寞的眼》──那躲在一雙寂寞的眼夾縫中的一聲哼哈,溫柔而滑溜,像用蜜糖調製過的一杯Starbucks Latte,那流到喉嚨的滋味,你嚐到嗎?
《終於》中的每一次,由弱到強,他就是用一把歌聲挑起那「一生一世」的承擔,由弱到強的四部曲,形象化的展現了從上肩到一舉而上的氣魄!
別忽略了《伯黑》那一放而盡,將發洩進行到底的「就讓我說一聲請妳給我安慰」...
「你不相信 有誰會更加相信
你不知道 有誰會更加知道
縱使不見 愛情仍可天荒地老」
每一句都有千斤重,還要加上近來愈創愈多「周氏獨門」的手勢,真是濃得化不開,「我們都期待 找到真愛」──「找到真愛」高低自如,像迪士尼樂園的小仙子,滑翔到忽高忽低的音符上,然後用神仙棒輕輕點一下我們的穴道,令人全身舒暢∼∼∼
然後那《擺渡人之歌》已在嘀嘀咕咕,那些懸崖位響徹雲霄,正在抗議道:今天晚上我這個表現很子,耳朵快回來聽聽我...
於是整個晚上,三十多首歌曲猶如三十多位候選佳麗,一字排開,爭妍鬥麗,千嬌百媚,燕瘦環肥,你有沈魚落雁之容;她有閉月羞花之貌;這位斯文如處子;那位活潑若蓉兒...每一首歌都有一個感動的位置!
那最叫人忘不了的還是《忘憂草》!猶記得天津一役他還覺得挺自豪地說必是三名之內。而今,這株草的生命又到了另一個境界!做華健的歌迷,聽華健的歌是很有福的。因為華健的歌是有生命的!歌曲的生命最初由寫曲寫詞人創造出來,但華健作為一個歌者,他一直扮演著園丁的角色,用他生命的經歷提煉出來的營養澆灌歌曲,讓它成長!歌曲也因為不同時期接受不同的營養,而展現出不同的面貌。第一個時期是唱片期,那是歌曲的「原型」,是歌者對歌曲的第一印象與理解,灌錄在唱片中。然而,「原型」不應該是個基準啊!正如每個人出生時是個嬰兒,這是人類的原型,但大家肯定不會認為這就是人類形態思想的標準,那只是個開始,對不?可是,對很多歌手來說,悲劇就是往往現場唱不過唱片!觀眾還是以唱片最初的表現來衡量她/他的現場,於是這首歌一直都沒辦法成長,一直都維持在嬰兒階段。
華健的歌可不一樣。為甚麼我們常常覺得華健的現場比唱片還要好?那是因為華健的歌是會成長的,歌曲的生命是唱出來的,不是在唱片中轉出來的!當然,歌曲的成長有好的時候也有壞的時候,《忘憂草》一路走來並不真的?順,唱片出了之後,華健從沒停止過在任何一場重要的個人演唱會演繹這首歌,因此,這首歌的生命歷程也特別引人注意。無可否認,由2004年到2006年是這首歌的「低潮期」,每次都有點舉步維艱的感覺。
大家有沒有跨欄的經驗?對一個跨欄選手來說:「欄」是那必須跨越的障礙,但弔詭的是:既然選擇了跨欄,那個「欄」就不能是障礙,你視它為「障礙」,你怕它,又怎能信心滿滿的跨過?好幾年華健都緊皺眉頭,摀著耳朵,因為他看見的是一個「障礙」,那個時候他的人生也的確充滿重重障礙,無論他願意與否,面前有高高低低的欄等著他去跨,而且四周還迷霧重重,讓人看不清前路,於是「欄上加難」...然而一旦飛越迷霧,他的視野清楚了,一直繃緊的心緒突然舒緩起來,一放輕鬆,他「一不小心」就在天津一役跨過去了!而今在鄭州,他根本就是像劉翔一樣衝過去的!「夢裡知多少?某天涯海角某個小島」那幾個音從前是躡手躡腳的,輕輕的大氣也不敢透一下,而今是一股作氣,說過就過!有一股從未出現過一種信心滿滿的氣勢透過那幾音中顯現出來!
從前這首歌所體現的也許只是歌者的「願景」,像we shall overcome一樣,一直都是future tense。但現在這首歌已經晉身為present perfect tense,正式宣布we have overcome。華健的歌的彌足珍貴就在此:它不僅是有生命的,而且它是有血有肉有笑有淚有成功有失敗的生命!它不是每時每刻都完美,但重點就是:我們見過華健成功,我們見過華健失敗,但我們從沒見過華健放棄!
《忘憂草》的成長至此是否已經完成?不。華健的「最好」永遠在前面,永遠將要發生。不要忘記:植物的種子是世界上生命力最強的東西。當天華健用眼淚播的種,今天要歡呼收割。《忘憂草》已經成長為一株茁壯的風中勁草,現在才是它生命的真正開始,從今以後,華健與他的忘憂草將要普渡眾生!我們期待著它另一個更精采的階段!
連鎖效應也因而出現在《彎彎的月亮》那渾厚的鼻音,以及《我們不哭》那少見的信心與明亮,大小聲的控制自如──不是原作者李志清以喜言悲的「設計」,而是一種經過真正大徹大悟的成熟與睿智!這是一個李志清在現階段僅能理解意會但沒有經歷的境界,必須仰賴富有人生歷練的歌者去完成。華健常常說:能遇到《我們不哭》這首歌是他的福氣,我也一直認同這個看法。但經過鄭州一役,我覺得《我們不哭》能遇上華健才是這首歌和歌迷的福氣!因為他的演繹不僅提升了這首歌的境界!也提升了我們的境界!
同樣道理,《忙與盲》的快而清晰已經可能不再能引討論,反倒是《新天長地久》那一串串的歌詞,一路聽著字詞彷彿看見場中有一枝枝飛鏢接連射出:
握握手 說說笑 會會面 同時吟吟沈沈
然後單戀 然後相戀 然後怎算
兜兜風 聽聽雨 踱踱步 情人如何如何 何用挑選 何用兜圈
盼望完完全全時時能團圓一個一個字,一個一個詞,就是一枝接一枝的飛鏢,分毫不差的命中目標!這字一出那字又來,又好比從一個字中吐出另一個字!簡直不但歎為「聽」止,而是名副其實的歎為「觀」止。
事實上,華健身上彷彿有千百種武器,他隨時也可以找出一種武器來發揮!對了,忽爾發覺,為甚麼我們一直說拿著吉他的華健最好看?看著看著,方才明白:拿著吉他的華健,自有他一套獨門的動作姿態、舞步和手勢──他有他自己的套路招式。他不像一些搖滾樂手般的重金屬,吉他就是他手上的劍,他是劍者的令狐沖──輕盈、瀟灑、流麗、乾凈、俐落,更重要的是:富有美感!拿著吉他的華健像雲門舞集的舞者們,每一個動作都是一幅流動的畫!不信?下次再仔細欣賞他『跳』的《寡婦村傳奇》!誰說華健的演唱會沒有舞蹈?
已經等到脖子長的《上上籤》,那股溫柔的力量;以及《真心英雄》中幾乎一字一情緒,都叫人忘卻了他的「健忘」,他也立即慧黠的指著觀眾說:「我∼∼有∼∼你」!哈哈!人生偶爾的小烏龍,不正是一種小情趣嗎?華健的演唱會總不乏這些小點綴小情趣,當然,如果成為惡習那可是要打手板的!
很多時候我已經不寫《花心》了。但這次不能不記。大家熟知的必然是大合唱,對,我要寫的是大合唱。但這次卻有點特別,因為有一段時間不在四面台唱這個歌了!這次在鄭州這個不大的場館的四面台中,我們再次見識這首歌+華健+觀眾發揮出來的能量:我彷如置身於北京天壇的九龍壁!只要華健一發聲,四周便有無數的迴響∼∼∼∼迴環往復∼∼∼迴環往復∼∼∼∼
演唱會的節目單,就好像中醫師開的藥方,每一個曲目就像每一道藥。每一道藥的功效各有不同,但在互相搭配之下,會產生1+1>2的效用!因此整個節目單有三十多首歌曲,效果就應該是倍數計。但這還是不夠的。一條方中有一些藥除了具療效外,還有負責帶出其他藥材的功效,我們稱之為藥引。而華健在這個晚上的表現,就是特別效果之外最重要的藥引,他把整個節目單的功效完全帶出來!
這個晚上華健在歌唱技巧上出神入化的演出,加上本己駕輕就熟的掌控現場技巧,使整個歌者的演出和觀眾參與的氣氛都像喝酒一樣,大家都陷於微醺之中,情緒高漲但又沒有失控,只見歌手在場指揮一切,在舞台上,他是運籌帷幄的大將,叫人真正領略甚麼是大將之風。
這個晚上,其他一切都不重要,有華健,就夠了。
老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