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北京演唱會
日期：2003年09月19日
地點：北京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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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趕上1993，錯過了1997，終於等到了2003的北京──一個我魂牽夢縈的地方，怎能沒有與華健有關的絲絲回憶，來纏繞一生？我告訴自己，不要也不能再在北京與華健的歌聲擦身而過，連想都不要。演唱會前幾天下了一場雨，使充滿夏季心情的北京立時秋天起來。可是，傍晚六時，打從西直門外大街的路上開始，這個城市又變得躁動起來，大群大群的人們並不是趕著下班回家迎接周末，而是從四方八面來抑接另一「周」，一顆顆跳躍的心靈，都反映在一雙雙捉摸不定和焦灼的眼睛內，就像一團團火包圍在四周，可是，這時的我尚不知道它們的爆炸力，簡直遠超乎我的想像．．．
六時三十分左右，大閘開放，首都體育館幾個斗大的字影入眼簾，長方型的場館是五十年代蘇聯的建築風格，聽說前身是個兵工廠．．．聽著說著，已經有無數站崗的公安和武警嚴陣以待，經過一輪嚴格的驗票，檢查包包，進入內場，如同走進時光隧道，我們從五十年代的蘇聯一腳跨進了廿一世紀的紅磡體育館，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回到了香港．．．
可是，只要一抬頭仰視，便知道這裡不是紅館，因為它可不是「天黑黑」，而是「今夜陽光燦爛」！首體的天花板是雪白並作小方格狀的。當演唱會進行之際，燈光打上去，偌大的天空像煙火盛放一樣，紅的，藍的，白的，一朵又一朵的轉動替換，又像置身於一個大型走馬燈，彷彿自己也成為燈內的人兒，在圍著華健團團轉，一夜魚龍舞．．．
由於是我們是第一批進入場館的觀眾，所以能有閒情看著其他觀眾魚貫入場，慢慢填滿場館的每一個座位；也看見工作人員忙著作最後的準備，以及替華健把表演衣服鞋子拿到台下的「機關」。正在這時，我們又有了新發現──其實不算是新發現，我們都已經知道的，可從來沒有像這夜般仔細欣賞，平白浪費了．．．那就是擺渡人製作的「華健金曲純音樂」，從「打碎玻璃瓶」的《朋友》開始，到《不願一個人》，《花心》．．．有R&B的，有Jazz的，有古典的．．．World Music的，曲風多變，包羅萬有．．．這就是華健及其擺渡人在我們一個又一個看不見的日子中，用心孕育出來的結晶品，如一縷縷柔絲，偷偷爬進耳朵，纏繞著我們的心靈不放．．．朋友們，下次不妨提早入場，主菜上桌之前，先來一個先聲奪人的appetizer，要不，快到滾石網上商品購買擺渡人為洪敬堯老師出版的純音樂唱片──《枕邊書》吧！
這晚的舞台設計跟馬來西亞演唱會相若，呈長方型，中間是升降台機關，兩邊是延伸的斜道，直達兩個圓型小舞台。一些影像效果可從天花板的投射器投射到斜道的寬闊處。看著看著，場館的計時器已經走到七時三十分，放眼望去都是黑壓壓的人群，但顯然還有不少人仍在場外等候進場，可是好像等不及的不是場外的觀眾，而是場內的表演者，此時場館的燈光漸暗，四處都有乾冰噴霧，中央舞台的升降台已經徐徐降下，露出一個大洞，華健快要出來了！時計走到七時三十二分，全場燈光熄滅，我的眼界忽然大開，一個全新的景象即將成為永恒的記憶．．．
燈熄滅了。
每一支亮起來的螢光棒都是寂寞的眼
它們在焦灼的晃動著，因為都經過了幾千個，幾萬個孤枕難眠的日子。
特別令我感觸的是：這些螢光棒的顏色是多麼色彩繽紛呀！作了多年的歌迷，已經很懂得為演唱會挑螢光棒，最亮的莫如黃色和綠色的，而一般香港演唱會的觀眾和主辦單位也同樣不作他想，於是場館就是清一色的黃或綠。然而這個晚上，每種顏色的螢光棒都有，紅的，綠的，藍的，黃的，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個繁花似錦的場面，又好像鋪在黑色絲絨上的七彩寶石，璀燦生輝，而抬頭望天，雪白一片，今夜陽光燦爛．．．忽然間，我懂了，它們代表了無數顆藏在蕊中的花的心，在錯過了一次又一次的花期後，忘了季節，這晚因為華健，才有燃燒的機會！也就是這一夜，華健使我們成為北京最「格」的波希米亞．．．然而，我深信：最懂的是華健。
他緩緩的唱著：有沒有那麼一首歌，會讓你輕輕著和？這些年，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
他終於升上來了！這時場館如雷震動，我的心靈也緊緊被這個震撼的場面攝住，完全分辨不到那是歡呼聲？還是叫喊聲？還是其他？一身閃亮黑衣的華健，與全場的螢光棒相映成趣。這時場館的螢光棒如同插了電源，不停揮舞．．．更甚的是僅僅唱到第四首歌《明天我要嫁給你》，萬人大合唱的經典場面已經出現。可能是歌曲本身的魅力，但如果沒有歌者深情的表白：明天我要嫁給你啦．．．便不可能使一萬八千個心靈同一時間發出呼應：「明天我要嫁給你啦∼∼∼要不是每天的交通煩擾著我所有的夢，明天我要嫁給你啦，明天我要嫁給你啦∼∼∼」是那麼的堅定，義無反顧，這一個晚上，我親眼見証了首體的歌迷用這首歌來向華健作証。
這是我欣賞所有演唱會以來聽過最美的和應！香港資深樂評人周慕瑜先生曾在他的專欄提過有水準的歌迷們的條件：就是在演唱會適當的時候跟著歌手適當地和唱，而且，歌迷的音色拍子要準確，能與歌者互相輝映，能有這樣的歌迷，方才是歌手之福。看過後多年來念念不忘，我期望華健能有這個福氣，多少年的等待與尋覓．．．．此刻才第一次真正在這晚的歌迷身上找到周先生所講的那種感覺！想一想看：這首歌的音階有多闊！現場還要男聲與女聲混合，而且在沒有指揮的情況下，沒有一個人快，也沒有一個人慢，默契十足，彷彿演練已久，華健在唱，大家在和．．．然後，華健停下來，但場館的和唱並沒有停下來，他全神貫注，游目四顧。忽然間，我懂得了。他一定想起自己「手上其實拿著一張票，一張價值連城的票......。從我這個位置看出去，四周都是一個舞台，一次一次，我可以看到那不矯揉、不造作、渾然天成的場場精采演出......。」
這晚節目編排的特色有二：相信大家也注意到，華健通共換了六套衣服，是自1996香港弦弦全全演唱會以來最多的，款式也是自該次以來最“炫”的──還居然有一件全身閃亮的黑衣！其次，整晚的演出主要由不同的樂器小組襯托的華健演出。各組均先有一小段的樂器Solo，才輪到華健換過衣服出場。
第一組出場的是小虎和小維的「吉他二人組」，小維吉他高超，手指把音階拉拉扯扯，直拉到每個人的神經骨髓裡；他們與華健合作演出了〈再愛我吧〉之下幾首歌曲。
跟著上場的是一首用大提琴演奏的〈青春舞曲〉，這可不是羅大佑，主演者是郭宗韶老師。沒想到素常沈默寡言的他，今天竟隨著音樂起舞，那支大提琴到了他手上，再不是一件樂器，而是他的雙人舞搭檔，「他們」邊奏邊跳：「太陽下去明朝依舊爬起來，花兒謝了明年還是一樣的開，美麗小鳥一去無影蹤，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啦……！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只見老師「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莫不與提琴合而為一，樂音在跟著他們的舞影在跳躍著！數千年前的桑林之舞，竟重現幽薊！未幾，一陣轟然的鼓聲挾著萬馬千軍而至，是大Alan。他踏著他的馬車，那支硬直的鼓棒到了他手上，馬上成為柔軟的皮鞭，手起鞭落，風搖樹撼．．．看著聽著，差點忘了將要上場的華健！
第三組是四人弦樂團。由〈好想哭〉開始。先是郭老師跟華健二人對彈，然後來個「擺渡人四人小室樂團」，齊齊問句：你喜歡的會有幾個？那是一組最decent的畫面：藍藍的燈光，如流水般柔和地灑落在舞台上演出者的身上，襯托著華健的歌聲，不知人間何世！
這個晚上，華健選唱〈風繼續吹〉向張國榮致敬，這首歌華健首唱於1996年香港弦弦全全演唱會上，這是我第二次聽他的現場演繹。原來過了這幾年，華健的表現已經不再是昔日的模樣了．．．
當年的他，一邊彈著吉他，把張國榮的磁性與細膩改為吹彈得破的清脆。七年後，他讓「風繼續吹，不忍遠離，心裏極渴望，希望留下伴著妳；風繼續吹，不忍遠離，心裏亦有淚，不願流淚望著妳」．．．這一次，他的節拍變得出奇地舒緩，風慢慢的吹，每一個字，欲吐未吐，因為不忍遠離；風繼續吹，每一顆音符，欲唱還休，因為那是天上欲墜未墜的閃爍星星，也是欲滴未滴的「e滴眼淚」，好樣的華健，居然用歌聲精采地把「好想哭」的意境揉進了「心裏亦有淚，不願流淚望著妳」中！這是整晚令我最陶醉的一刻。歲月對一個偶像來說，也許是敵人，但對於一個歌者，卻是一個洗禮，使歌曲昇華；也是一個發酵的過程，讓人生的歷練得到沈澱．．．
未幾，嘉賓羽泉和黃征相繼出場，要與華健合唱〈真心英雄〉，印象最深的是羽泉提到出道之初得到華健的提攜，並複述了華健曾經向他們說過的一句話，雖然不是現場出自華健的口，但卻成為整晚，甚至我相信一生都不會忘記的金石良言，遠勝當晚的其他幽默笑談──「華健對我們說：『做“藝人”，其實首先要學“做人”，然後才“從藝”』。」不是嗎？其實我們無論從事哪一個行業或處事待人，不都是要先學「做人」才談得上其他嗎？更令人佩服的是，華健並不只是光說說而已，一路走來，他用了他的言行來見證著這句說話，從而使這句說話是多麼的擲地有聲！聽著聽著，回想這些年我所知道的華健，令我更肅然起敬。
關於華健的演唱會，無論怎樣寫，寫多長，都不足夠。正如場館的時計走到十時四十八分，我們都只會覺得荒謬，因為華健還有很多歌沒有唱。但現實就是如此，演唱會到了不得不結束的時候，還是要讓北京初秋第一道冷颼颼的涼風，吹散了一場春夢．．．
老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