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物:People(國際中文版)
日期:1995年7月號
封面攝影:劉鴻文
目錄介紹
頁64 凱旋 Triumph/
當大家都以為周華健是個"臺灣歌手"時,他回來了,回到他出生與少年時期的香港。他回來染紅香港的另一片天,他回來威脅"四大天王"的霸業;他為自己創造了兩個新的頭銜:"新進富翁",以及"天王殺手"。他也是回來舊地重遊的。走過出生的老米店、走過得過獎也吃過大丙的小學、走過愛煞李小龍的揮拳踢腿山海灘....不過,席捲市場的周華健是給全體香港樂迷的,舊地重遊、近鄉情怯的周華健,只給PEOPLE國際中文版的讀友獨享。
封面小故事
在臺灣,周華健是個"香港歌手",在香港,周華健是個"臺灣歌手"。最近,他被冠上"天王殺手"的稱號,他用發燒的銷售量專殺天王,而且有以聲音席捲整個華人市場的態勢。問他回到故鄉的感覺如何?是近鄉情怯的心境嗎?
編輯手記 From the Editor/鄭林鐘
...我們藉著「回家」與「離家」,來看人們面對過往的「事實」時,究竟持的是一個甚麼樣的「說法」。
香港仔周華健在最最忙碌的時節被PEOPLE「架」回他出生與少年時的老地方。在臺灣已經站穩腳步衣錦還鄉,還鄉之後又在柏港紅上一番錦上添花的他,嘻嘻哈哈地展示他那四分之三都是丙的成績單、介紹他經常被罰站的「刑場」、導覽他打架滋事的「作案現場」以及向隔壁女生學校射紙飛機的窗臺,大有「浪子荒唐一場夢」「覺今是而昨非」的坦然。可是,經過家門的時候,卻又遲遲疑疑,「近鄉情怯」症候群發作得100%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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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林愷(香港報導)
攝影──劉鴻文(香港報導)
前言
當大家都以為周華健是個"臺灣歌手"時,他回來了,回到他出生與少年時期的香港。
他不止是回家探親的,他回來出粵語唱片、開演唱會、拍電影、拍廣告片、剪綵...他回來染紅香港的另一片天,他回來威脅"四大天王"的霸業;他為自己創造了兩個新的頭銜:"新進富翁",以及"天王殺手"。他也是回來舊地重遊的。走過出生的老米店、走過得過獎也吃過大丙的小學、走過愛煞李小龍的揮拳踢腿山海灘....不過,席捲市場的周華健是給全體香港樂迷的,舊地重遊、近鄉情怯的周華健,只給PEOPLE國際中文版的讀友獨享。
一九九三年的一個冬天,周華健首度回到香港做唱片宣傳,和工作夥伴來到了跑馬地旁的山道上,天色已黑,站在山上看著繁華的香港夜景,周華健突然指著大樓內一盞盞映出的燈火,向著身旁的人說:「香港人到底要聽甚麼樣的音樂?甚麼時候我才能走進這一家家一戶戶,讓他們聽我的歌,看我的表演!」
不到兩年時間,說周華健已經征服了香港,有燈亮的地方就有周華健,這話絕不為過,香港輿論捐棄了習慣上用法──第五天王、天王接班人、新天王等頭銜來稱呼他,而直接就送他個「天王殺手」──一尊要人命的龍頭鍘
身價2000萬港幣
十十九歲就到臺灣,周華健早已把自己當成了台灣人,他曾說香港只是他一個旅遊或工作點而已,而如今狀況不同了,他已成了香港超級SUPER的歌手,過去認定的想法,總該隨時間改變了吧!
周華健去年以一檔與一般香港歌手習慣推出的超級大秀迥異的「陽春純歌唱演唱會」席捲香港之後,他就完全進駐了香港。粵語唱片連著大賣,電影也一部接著一部的拍,香港媒體對這位空降大牌用「新進富翁」來形容,說他人氣急升,今年起碼有兩千萬的進帳(當然是港幣),八卦雜誌上紛紛寫出周華健有意買下王羽在臺北明出價值上億(臺幣)的豪宅,看來周華健果然是得意香江。
香港,它是個甚麼樣的音樂市場?
得意會忘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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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我在臺灣看香港的娛樂圈,真的有酸葡萄的心理。」以音樂人自居的周華健,當然鄙視香港的音樂環境:音樂眼光短淺、包裝重於一切、不鼓勵創作、文化力量薄弱,都是大家熟知的「香港」。其實這些東西都不關臺灣人甚麼事,偏偏這些被臺灣人不以為然的香港藝人,卻以狂風掃落葉的態勢席捲寶島娛樂圈,於是各種議論紛紛出籠,甚至周華健也曾經發表過這樣的說法:「香港根本沒有音樂」,來對應臺灣藝人節節敗退的局面。
曾幾何時,周華健突然成了新的奇蹟,一夕變為衣錦榮歸的香港人,於是「酸葡萄」的說法只是其一,而那些外在的轉變讓回到香港的周華健有了新的領悟。
「音樂在香港是個很小的市場,」周華健的唱片賣翻了天也不到臺灣的三分之一,「但香港是華人娛樂市場的主導供應地。」周華健告訴我們,在臺灣,歌手只能靠唱片版稅賺錢,但在香港,他雖然忙得頭暈轉向,但處處有錢可賺,剪綵、拍廣告、電影,還有最重要的演唱會,「臺灣的市場雖大,但我在香港短短的時間裡,回收了多出一倍以上的資源。」
天將降大任於華健也
就光只有賺錢嗎?周華健對自己作出了這樣的期許──九七之前,他要在這裡完成整合華人市場的重責大任。
周華健是這樣計劃著的,全世界的華人藉著資訊和各種資源的流通,經過一再的整合,很快的就會集中成為一個大市場,他驕傲地說:「這樣的工作太適合我做了!」其一,語言不是問題;其二:對香港,對臺灣,他不止是片面的了解而已,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把他當自己人。
「香港是一個『出發量』大得驚人的地方,」周華健有獨特的名詞用法解釋,「你看六四風潮燒得全世界熱騰騰的,從新聞的發出、事件的炒作、聲援的浪潮,仔細想想,這全是香港人一手搞出來的,多嚇人哪!」
所以說,周華健現在站立香港,兩岸三地華人世界的統一與融合,就靠他了!
當然接著聽到他的一段大笑,香港人稱之為「周華健拆樓式的大笑
無可取代的童年記憶
周華健曾經說過,他0歲到20歲是香港人,21歲到34歲是臺灣人,他對香港已經挺陌生了,但這次周華健又回到了香港,一切都和過去不同,他說雖然成長的意義只有臺灣能給他,但是童年所有的美好和興奮,卻只有香港才為他完整地保留著。
「那些親戚、那些鄰居,不是別的地方能找到的。」看得出來,「回到」香港對周華健來說是多麼興奮的一件事。
和周華健一起來到他從小生長的地方,明顯地感覺到他近鄉情怯得厲害。在車上,他指著窗外興奮得口沬橫飛;下車拍照時,一直想辦法說服我們不要太靠近他的老家;當車子特別經過他家門口時,他又頻頻回首張望,突然覺得一個私密的情緒暴露在一群熟與不熟的人面前,實在有點殘忍。
他知道這狀況有點尷尬,話題一轉,他說:「很多事真的很奇妙,呵呵,出了名之後,原本香港的一些朋友,不用再去拜訪他們了,不用再告訴他們我在臺灣的情形,傳媒竟然成為大家中間的聯繫,真的很奇妙,呵呵。」"
老家人,見,還是不見?
認識中的周華健是個永遠藏不住話的人,當然今天也一樣,終於他自己忍不住了,有點小聲的說:「前次回來,就在這裡,看到了一個小學同學,坐在躺椅上打著扇子,我趕緊躲到柱子後面,心想他一定看到我了,遲疑了很久,不出去實在不好,於是近前和他打招呼,結果這下可錯了,原來他根本沒看到我,說上話後,他把整個社區的人全叫了出來,全出來看『大歌星』,偏偏我記得的人,都是罵過我們家的、給我們難堪的,大家擠著我噓寒問暖好奇有加,搞了好久好久,唉唷,那次可真是難過!」
不過周華健當然還是一個為人著想的人,他說他看到從前的小學同學,生了一堆孩子,還是沒有離開30年前住的狹小空間中,看看自己,想想別人,唉!還是不見的好。
一把吉他,抱回從前
十四歲那年,三哥送他一把從臺灣帶回來的吉他,周華健抱著吉他又彈又唱的,那時的香港小孩唱起歌來不是又跳又扭的?周華健真是土啊,像個臺灣唱民歌的。事隔20年,早就沒有臺灣小孩還死心塌地的鍾情於吉他,而紅回香港的周華健,上星期上無線電視臺的節目,卻竟然被要求抱著吉他唱歌,一唱之下,觀眾大為傾倒,肯定他是香港少見的才子歌手。周華健說,突然之間,好像又回到了從前,讓人無限感慨。
「香港真是太悶了,太缺了,沒有別的選擇。」周華健自我解嘲的說:「管他甚麼包裝、管他怎麼定位,偶像或是實力歌手,根本不必分,反正都是商品。」
七月底在臺北國際會議廳,明年在香港的紅磡體育館,周華健都有盛大的演唱會。去年在紅磡體育館舉行演唱會一舉成名的周華健,當他第一次去勘查場地時,面對這個亞洲最重要的表演場地之一的體育館,周華健在場外興奮得抱著同事,說:「是不是做夢,我竟然要在這裡開演唱會!」
香港是周華健生長的地方,也曾經是他在臺灣夜夜牽繫的夢境,更是事業上以為永遠不可能的遙遠夢想,一夜之間,他居然成香港最新崛起的老偶像、一個已經做了爸爸的夢中情人、最樸實清新的創作歌手。
香港,終於成為周華健「最真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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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六月初的香港,周華健最新國語專輯的歌還沒錄完,意氣風發的他,通告卻接得日以繼夜,急得臺 灣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員也必須殺到香港軋他的時間。剛從攝影棚拍完唱片封套照片的周華健,趁著僅存的 太陽餘暉,和我們趕赴他從小出生的老家所在。一上車就抓緊時間打個旽的周華健,在睡夢中開始他香港 版的「走過從前」。
周華健是在這條街上出生的,這裡是香港島靠近碼頭的西營盤。當年的景物已全然不復,原來矮小的房舍 已為高樓大廈所取代。周華健小名四牛,聽說四牛在西營盤最有名的是哭,他自己說他是一個愛哭的小 孩,而且不哭則已,一哭必定放聲一博、賴皮到底。現在的周華健,整個中港臺皆知的反而是笑,而且是 香港人形容的「拆樓式」的笑。
一路上,周華健異常興奮,太久太久沒有回來了,而更興奮的是他找到了門牌126號──當年的「周家 米店」。他在那裡度過了最快樂的童年,而童年中最快樂的事是「抓米蟲」,他驕傲的說那是米店孩子的 專利,永遠樂此不疲。他和三個哥哥經常賴在米堆中,收集米蟲,他說:那真是燕瘦環肥,而且互相支使 「手下」出列,看哪隻跑得最快。
西營盤的米店停業後,周爸爸到別的米店當掌櫃,然後一家人就搬出了西營盤,搬到了郊區香港仔的一楝 國民住宅。(即華富村)西營盤如今已是景物全非,而香港仔這邊卻依然如昨。當年為了媽媽要的一斤蛋 、一瓶生抽(醬油)讓他一玩到這家「士多」(store,或叫做「雜貨店」),再一路玩回家。
太多回憶的湧現,卻從圍觀的人群或偷瞄過來的眼神中,看到周華健止不住的還鄉情怯。30年未變的菜 市場,那些依稀稔熟的面孔,他不想驚擾他們,也不想讓他們打擾自己那屬於最私密又短暫的回憶。
從家裡轉個街角,就是周華健讀了三年的小學。端午節的下午,僥倖得竟然並未大門深鎖(原本周華健打 算在學校後面山坡上望望就好,或者乾脆翻牆而進)。推開門柵,周華健頻頻說著「沒變,統統沒變,連 這大門都沒變。」
這所小學名叫「廣悅堂魯班學校」,原本的創辦人是建築出身的,校園內有一段校史紀念文字,旁邊有一 尊魯班的銅像。周華健一下子掉進了回憶中,沒有聽到旁邊那楝大樓有個小女孩在陽臺上拼命搖手用廣東 話叫著他的名字。當年那個不怎麼聽話、又愛打架的周華健,不一樣的回到這裡了。
端午節的下午只有一位工友在值班,他認得這是周華健,當他知道原來他是這裡畢業的學生時,高興得合 不攏咀;他告訴周華健,多麼喜歡聽他的歌。老先生帶著周華健走進操場,告訴他所有的一切都沒變過, 周華健雖然以前沒有見過這位老先生,但他們都有一段經歷是從這裡發生的。
「我以前整天就站在這後面罰站。」這是當年的教室,每天大家放學後,周華健總會被帶到這裡來「留校 輔導」,大部分的理由都是「話多」──這是周華健的天賦。一個話多的小孩被視為品行不好,但是一個 話多的大人,尤其是周華健,卻十足是一個溫暖、健康、難得的好男人。
在這裡唸書的周華健,曾經因同學說他把中華的「華」寫錯了而大鬧一場,他說:「自己的名字怎會寫 錯!?」偏偏他的「周」字中間的一豎常常沒伸下來,而「華」字中間的一豎卻老是冒出了頭,而「健」 的下面又多寫了一橫。一直到小學三年級,他才知道這名字該怎麼寫。
魯班學校的隔壁也是一所小學,那邊的女生比較好看。每天下課,周華健就會摺紙飛機投向彼岸,當然都 不是情書,因為寫情書比摺紙飛機與拋射出去的速度差距太大,但能夠射了過去,也算小小的勾引與調戲 吧!果然不久之後,周華健就等到了對方的反應──對方的小學向這邊投訴:你們的同學向這邊射紙飛 機。那當然這回周華健就成了標靶了。好標準的射手座!
曾在這講臺上,當著全校的師生參加演講比賽,三年級的周華健演講的題目是少年阿飛問題。那次,他得 了全校第二名,那是他小學時代最高的一次榮譽。當初那在他看來異常寬闊的講臺,如今竟然快頂到頭 了,但他二十多年來的「周氏手勢」,可能變化不大。
「在這裡,我狠扁過人,你們怕不怕?」哪個小男孩不打架?但躲到廁所裡打架,弊多於利,而利只有一 項──安全得很!衝著這原因,多打上兩次,還划得來。
當年就是在這籃球架下拍畢業照的,真的甚麼都沒變:校舍沒變、竹籬笆沒變,連一旁種的那個甚麼瓜的 枝葉的長法都沒有變。
正要結束這一站的巡禮,那興奮的工友請大家等等,因為他掛了個電話給校長,校長馬上就趕到了。當校 長一到,周華健一眼就認出他來,馬上趨前叫一聲「趙老師」,校長臉一板,說:「我姓曾」原來,周華 健記得當年這位老師,因為長相很像漫畫《老夫子》裡的老趙,大家就給他取了這個綽號,一見著他,周 華健立刻展現他驚人的記憶力。那校長顯然對這外號知情,當下也不能輕饒周華健,帶他到了教務處,調 出了檔案,找到了周華健當年的成績單,看周華健哭喪著臉,果然是老趙厲害。
這多話的周華健,果然是個品學堪憂的小孩,登記有案的四個學期就吃了三個大丙。周華健說:「我小時 候真的很窩囊,深深覺得自己沒出息,」換個很嚴肅的表情,他說:「我真的是沒有自尊地在丙中長大 的!」
每天放學的周華健,衝出校門一定先奔向這條和回家方向相反的路徑,它通向周華健心目中的神秘的桃花 源。周華健總是馬不停蹄地一路玩過去,然後據他形容是「一定要累到筋疲力竭,累到完全走不回家為 止。」
這就是周華健每天報到的神秘桃花源。在這樣的海邊成長的小孩,你說不是超級幸福嗎?那時每天最熱衷 的玩法,就是學李小龍,一路踢過去、一路打回來。李小龍是周華健的偶像,霸佔了他愛做夢的那好幾
年;當然,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同學們都說他長得李小龍。
果然是地靈人傑。
這裡是小孩咀裡的鬼屋,是以前日軍留下來的碉堡。玩鬧之餘,當然也為賦新詞強說愁一下,遠眺海面, 心裡想著何時能走出這裡,像海鳥一樣飛得遠遠的。周華健說,可能他想飛吧,他的爸媽一直對他很緊 張。 的對面是南丫島,它最有名的是出了個周潤發。同樣都姓周,同樣都能縱橫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