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還好嗎?--周華健
東周刊
2006年8月6日 154期
  

  九四年夏天,只有「四大天王」的香港樂壇,像颱風前一樣悶熱,沒半點涼風,欠一絲快意;就在這時,周華健拿著木結他從台灣吹到香港,一句「明天我要嫁給你啦……」感動了當年準備下嫁竇唯的王菲,就連向來冷酷的徐濠縈,也為那句「情越濃,越會化不開」穿起芭蕾舞衣,與他拍攝「鐵達時」廣告。那個時候的周華健,製造了很多經典。

  最難得,還是為當年悶熱的樂壇,帶來了快慰。

  這陣風,一直吹到二000年,忽然之間,一切又回復平靜。「二千年對我來說是一個打擊,唱片業凋零,人人也像無米煮飯一樣,我當然是其中一個;就在這一年,台灣發生大地震,我與唱片公司的合約出現問題,一夜之間感覺像世界末日;正當我為事業惆悵之際,親哥哥將我捲入港幣一千多萬元的錢債糾紛之中.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借錢的人又不是我,為何我要被人告上法院?過去幾年是我人生的低潮,四處天災人禍,如果我不是看得開,早就抑鬱出病來了。」因為債務官司,周華健與三哥周豪健六年來都末曾說過一句話,如今事過境遷,再次踏足香港的周華健,還是百般滋味在心頭。

  「錢賠掉可以再賺,感情變質了,卻不可以復返;我永遠都記得自己是香港人,但對於香港卻又有點心淡。」或者介意只因在乎,周華健那顆褪色的心,到底還是植根於你與我的腳下。

哥哥與瓶頸

  訪問當天,香港正懸掛一號風球,聽說那個「派比安」由台灣吹過來,周華健卻以廣東話跟筆者說了句:「還好,還可以」;典型的「台式粵語」,出自一個操流利廣東話的人口中,有點奇怪,不過屈指一數,四十五歲的周華健,在台灣生活的時間已經超越了他在香港的日子。
  
  年輕的一輩,或許對這位生於香港的台灣歌手感到陌生,眼前的周華健說「不要緊」,因為他對香港也是同樣陌生。
  
  「我在家中排第四,有三個哥哥,一個妹妹,大哥當英軍,年齡跟我相差十幾年,二哥自小留學美國,我與三哥感情一向最好;小時候我在球場被人『蝦』,永遠都是三哥替我出頭,雖然我們相差七歲,但我去台灣那麼多年,還是keep著聯絡;或者我一開始就不應該幫他,若非我心軟,事情可能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與親人因財失義的感覺很糟,糟透了,由踏進法院的那天開始,我對香港彷彿死了心,或者不是全部,但卻是我心中的一大半。
  
  「我不富有,沒有能力隨手拿一千多萬出來替人還債,這是其中一個叫我要站出來說話的原因,加上我覺得苦我再幫他,跟迫他去末路沒有分別;樂觀地看,我就當自己這幾年來的經歷,視為給仔仔囡囡的教材,希望他們明白做人要有責任心。因為官司的關係,我與三哥不可以有任何接觸,過去六年大家只在爸爸的葬禮上碰過面,那種感覺很無奈,一個以前最尊敬的人,突然變得如此陌生。
  

  「過去幾年,由台灣返港的原因都是為出庭作供,說完又匆匆離開,每次上庭後我都對自己說『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想再回來這裡了』,如是者斷斷續續了好幾年。對香港心淡?的確有,不過我從沒說過要放棄香港樂壇,只是過去五年全球經濟不景,自己好像『click』在瓶頸位,半上半落,就是衝不上前。我知道不能像以前那樣邊出碟邊找新方向,唱片公司也要賺錢,不能叫人家只投資等成果,所以我選擇靜坐在家,每天都拿著結他彈找方向。」

抑鬱症疑團

  出道二十年,周華健的光輝歲月彷彿全集中在九十年代,曾經一年推出五張唱片的他,過去五年卻只靠版權稅當收入,周華健也說倘若自己沒有那個樂天的性格,或許早就患上抑鬱症。

  「過去五年我雖然沒有推出全新唱片,但唱片公司替我製作的live與精選多不勝數,加上我從未停過在亞洲做巡迴演出,所以陷入的不是經濟低潮;我所指的低位,是在於心態上,寧願籌備五年才出新碟,或多或少也是因為我怕,我怕出來的效果不及以往那麼好,我怕人家說我out;有段日子,我經常呆在家中,拿著結他找靈感,那時候的我像瘋子一樣,頭髮及肩滿臉鬍鬚,樣子相當嚇人。

  「我明白到藝人為何會有抑鬱,由一個高位去到一個轉折位的感覺實在難堪,自己曾經都有過一段疑神疑鬼的日子;早幾年經常呆在家中作歌的我,有點自閉不想見人,懶得剃鬚的我,生怕走到街上會遇到途人問自己『是不是不再出碟』、『是不是退出』之類的問題。有次試過戴著帽出去,果然沒有人認得出,回家後,心又想『是不是沒有人認得我呢?』『他們是否已經忘記了周華健』,那種感覺很詭異!

  「幸好我是樂天一派,甚麼事我也可以笑餐飽,若非如此,我早已是抑鬱症藝人;人家說做藝人要靠運氣,不過我卻從不信運,不覺得九十年代是當旺期,也不覺得自己那時好運,我覺得只是timing問題。人生總是有起有跌,這與運氣無關,我承認過去幾年是自己的低潮,但我卻不覺得那些日子黑暗;身為創作歌手,公司竟然給時間自己天天拿著結他找靈感,簡直求之不得,我直情覺得自己幸福;再者在過去沒出碟的數年,領略到身邊人如何關心自己,由謎團中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路線,是值得高興的,我覺得現在行每一步都比前肯定了,沒想過要唱到幾多歲,但我覺得現在自己的路線,至少可以行多十年。」

丈夫與爸爸

  周華健,典型的音樂人,無時無刻也談著音樂,跟他訪問六十分鐘,不是說寫歌,便是說結他;毫不猶豫,直認是稱職音樂人的他,雖然與美籍太太Constance已結婚二十年,但說到「好丈夫」和「好爸爸」,還是不期然地有點面面相覷。

  「好丈夫?我猜自己不算是,很多時候有得必有失,要是投入去做創作,便會少了時間給家人;其實我與太太的婚姻也曾經有過低潮期,那時囡囡剛剛出生,我的歌唱事業卻如日方中,照顧到事業卻得失了太太。我猜做藝人就是這麼樣,很多東西都不易平衡,好像去年到北京巡迴演唱,一家人都飛了過去,有一晚大家出去吃飯,囡囡看見醉蟹很新奇,嚷著要試,我與太太都沒有意識,給她吃了一隻又一隻,怎知第二天晚上,囡囡就在我舉行演唱會時發高燒。太太在後台手腳忙亂,著急得要送囡囡入院,而我呢?我可以怎樣?一萬人在外邊等著你出場,我可以取消演唱,跟太太一起送囡囡入院嗎?當然不可以,如是者太太當然還是要自已與囝囝一行三人到醫院,我真的不敢認自己是好丈夫,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娶了一個好太太。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爸爸,因為我從來都不知道當好爸爸有甚麼準則,事事教導子女就是好嗎?做到一個榜樣就是好嗎?我覺得不是絕對,好像我媽媽只有小學三年級程度,她教不到我,但我從替她寫信的時候,卻從中得到了當孩子的滿足感。相反像我太太,她爸爸是博士,直到今天,無論太太有甚麼觀點,她父親都會逐一推翻,我太太在她爸爸面前得不到我小時候的那種虛榮,因為她爸爸太叻了;哪究竟學識廣博,每一步都為孩子部署的是好父母?還是任孩子們自己成長,從中自己學習的才叫好?我真的不知道。」

雨後陽光
  久違了的周華健,訪問時一直帶著微笑,心情輕鬆自在的他,沒有因重臨這個「傷心地」而流露半點愁懷。

  「要發生的事,總會發生,既然為過去的事皺眉,倒不如為未發生的事作好準備;我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夠在低潮中找到出新方向,相比有些人花一輩子去找尋,五年光景算不上是甚麼。」

  我猜沉寂五年再推出新唱片,就像傳說中的「死而復生」,周華健臉上的笑容告訴我,從經過陰霾後走出來的那份滿足感,原來真的比一年推出五張唱片的虛榮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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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沈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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