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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過去了,我的初衷完全沒有改變,音樂依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
我對華健大哥說,這期專訪恰逢《都市麗人》創刊6周年,也是他進入歌壇的第20個年頭。他哈哈大笑起來:”加起來才26歲,還是很年輕。
今年,是周華健進入歌壇的第20個年頭了,他說他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所以當他好不容易從創作瓶頸中掙扎出來時,身邊的同事提醒說:”今年要開的巡迴演唱會是入行20年的演唱會,他方才心頭一緊,驚覺時光荏苒。
20年的生涯絕對是值得紀念的珍貴歲月,無論對誰而言。
但華健大哥的這20年,格外特別:他做了29張唱片,張張大賣,膾炙人口的好歌不勝枚舉;當別人總在為演唱會唱甚麼發愁的時候,他的煩惱卻始終是”要怎樣才可以在演唱會有限的時間裡把所有好歌一一獻唱。”
這20年,是他的20年,也是聽歌的人在他的音符中漸漸成長,彼此與歌者共同分享一段心靈之旅的20年。
Q:娛樂圈是複雜而壓力巨大的工作氛圍,怎麼回望自己的這20年?(主題歌──《心的方向》,這首令他當年一炮而紅的廣告歌,為他帶來了第一張專輯的成功。)
我接觸到音樂恰好是我的青春叛逆期,我哥哥在台灣讀書,帶了把吉他回來,一本正經地表演他學了兩個學期才學會的兩首曲子,我覺得很有意思,結果一個多小時,我就都會了。我學了吉他以後,一度叛逆得一發不可收拾,在心裡怨恨父母,覺得他們身耽誤了我的天才,怎麼可以不早點讓我學音樂,現在想來,當年真的很離譜。
我知道我是對音樂和文學比較有靈感的人,但是我說服不了自己,總覺得男生不太適合去讀文科,所以就去台灣上數學系。這個選擇太痛苦了,結果我在大學裡並沒有成為一個好學生,更像大學校園裡的”駐唱歌手”:迎新的時候我去唱歌,送舊的時候還是我去唱。
大學畢業以後,我到民歌餐廳唱歌,期待能找到機會。那是一段漫長歲月,一個人獨自在異鄉掙扎,面對嚴重到相當程度的扁桃體炎以及幾乎會把我疼死的胃痛,當時我寫了一首《我要回家》,心裡很矛盾:既沒有勇氣一事無成地回家,也極其缺乏堅持下去的力量。
熬了一段時間,我想我乾脆先去找一份唱片公司的製成助理工作吧,好歹也能離我的夢想近一點。放在我面前有3個面試機會,其中有我最崇拜的滾石,我思量很久,決定用最懵懂的方式去了第一家,然後在了解一點以後,換一種態度去見第二個老板,當然都不會成功,因為我要把能夠得到最好的經驗,留給滾石的面試。果然就成了!
打那以後,我就開始身處娛樂圈的生活。但我一點都不希望我的孩子子承父業,因為我覺得娛樂圈的工作會讓人失去很多自由,這絕不是指不能逛街之類的私人自由,而是說做藝人很辛苦,巨大的壓力來自紅與不紅都一目了然,紅的時候日日惶恐擔心會不紅,不紅的時候又免不了要失落。因此當我發現我兒子現在偶爾也會寫寫歌時,我只希望他能找一個正常、輕鬆、快樂的工作。我現在突然理解了,為甚麼在我出道整整十年以後,我媽媽還時不時會問我:”你可不可以盡早去找一個正當的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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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人都是聽他的歌度過青春歲月,一路長大的。 |
Q:20年裡您有那麼多的好歌讓兩三代的歌迷念念不忘,可您卻說自己仍然會為創作瓶頸而煩惱?(主題歌──《讓我歡喜讓我憂》,這是他穿越第一次瓶頸階段,首度獨立擔綱製作的一張專輯的標題主打歌。)
在我的這20年中,碰到過兩次比較嚴重的創作瓶頸:第一次是在入行4、5年的時候,雖然每張唱片都賣得不錯,可我卻覺得每次即使和不同的製作人開會,我也永遠是他們口中不變的”維他命C”、”陽光男孩”、”鄰家大男生”,我心裡開始有個強烈的聲音在呼喊”從現在開始,沒有別人可以做我唱片的製作人,我要自己來做”。我第一張自己擔綱製作的專輯是《讓我歡喜讓我憂》,其中那首《怕黑》寫的就是彼時我一個人鋌而走險做專輯時忐忑不安的心情,好幾次我工作到深夜,一回家,就看到太太熟睡的臉,無數次,我想把她搖醒,跟她說,”我不行了,我其實不是你白天看到的強人,我很怕黑”。幸好,這張唱片做出來以後銷量奇高,得以過關。
第二次的瓶頸就是2000年過後的這5年。我突然發現我原來擅長的音樂瞬間就不再主流了,於是我首先選擇很認真地嘗試學習新的音樂樣式,每周我都會買上一大堆各種類型的音樂,所以在我們家,周杰倫是我先發現後推薦給我兒子的。可我很快就發現這種刻意的學習太過生硬。
這次的困頓非常嚴重,以至於我幾乎想到要放棄。最痛苦的時候,我太太對我說:,”不如你去給自己造一間錄音室吧”。還好,錄音室做好以後,我發現了新的出口,於是就有了這張新專輯《雨人》。做完這張《雨人》,我成了一個真正也全心全意快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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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回頭看我寫的很多歌,其中神來之筆的靈感都不是從天而降的,就和人生一樣都要一二三一點一點從頭做起。 |
Q:20年來,音樂於您,在您的歌裡細膩領悟到了,可家庭對於您又是怎樣一樣一番風景呢?(主題歌──周華健《親親我的寶貝》,這是華健大哥寫給兒子的歌,他說,當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兒子時,就覺得這個世界上做多大的事情都不如孕育一個生命來得偉大,那一刻他淚流滿面。)
講到”家”這個概念,羅大佑的那首《家》給我最大震撼,”給我個溫暖的家庭,和一個燃燒的愛情,讓我這冰冷的心靈,有個想到了家的憧憬,每一首孤獨的歌,為你唱著無心的諾言”。這是怎樣動人的歌詞啊,我簡直無法想像他是如何創作出來的。於是兩年以後,我帶著聽到這首歌的感動步入婚禮的殿堂。可多年以後,我去了滾石,卻驚訝地聽說他並沒有結婚?!再以後他終於結了婚,卻又很快離了。我想這就是音樂、作品和生活的微妙關係吧。
我和我太太結婚的時候,結婚戒指是我媽媽傳給我的,她的婚紗是她媽媽傳給她的。我覺得很對不起她,於是告訴她,我決定不唱歌去好好找份工作養家糊口。她卻堅持說:”追求理想是人生的最高境界,不許放棄。”我剛發片的時候,我們兩個還曾經一起去跑過通告,走了很多地方。現在我常年奔波在外,她把我媽媽接到家裡照顧,因此她是我生命中最珍貴的禮物。
為了這麼一個好老婆,我也在情人節花過很多心思:我不露聲色地很早離家,去租一個錄音棚,在裡寫很肉麻的歌詞,一個人完成譜曲、錄音、製作, 一直搞到傍晚五點。我把CD交到老婆手裡的時候,她哭得淚流滿面。
《不願一個人》是寫給老婆的歌,那時候,她正懷著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可為了工作我還是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覺得很對不起她,於是我在他鄉的酒店房間裡寫這首歌,可沒想到寫出來以後表達的完全是我不想一個人在外的心情,心裡罵自己自私。男人啊......
而《親親我的寶貝》是我寫給兒子的歌,兒子5歲生日的時候,我問他對寫給自己的這首歌有甚麼感覺,他說沒有;10歲生日時,他慶幸自己有一首這樣的歌;去年他15歲生日,我們再問他的感受,他說他的生活裡都是關於爸爸的,很煩。我這才發現,受益最大的是我,我會在他的每個生日問他這個問題,我會在他的回答中看到他的成長,而我的兒子就一直接受我的”騷擾”,他比較”苦”。
Q:有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創作人這份工作實在太苦了?(主題歌──《有沒有一首歌會讓你想起我》,師傅李宗盛做這首歌時說,”唱了這麼久,是到了可以說有人因為你的歌而記得你的時候了!”)
9.21 台灣大地震的那天深夜,我和同事正好從錄音室裡做完歌出來,還沒走到樓下,突然地動山搖,整楝大樓都搖晃得很厲害,玻璃窗整扇地破裂,我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大樓。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心情都很抑鬱,我不斷質問自己:”當時如果我有甚麼事情,我的妻兒在家裡無依無靠,該怎麼辦?我的丌作是否真的值得我付出那麼多?”此後又發生了美國的9.11,生命的無常風雨飄搖,這個時候,我做了《忘憂草》這張專輯,裡頭都是我對人生荒謬的百思不解。只不過,不管我自己怎麼掙扎,一談到音樂,我還是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去。
這幾年,我開始和我幾個志同道合的小朋友一起做我們的擺渡人音樂工作室,剛開始的時候為了節省辦公室的開支,連辦公室都沒有,我們白天就在滾石借辦公室用,晚上則把大家約到我家裡討論工作,我還自己出去想辦法接人家的案子來做,完全是”白手起家”啊,因此我相信,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辛苦不辛苦就不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