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華健 情天未老 』
東周刊 一九九四年

前言
周華健給人的印象是風趣幽默,甚至有點詼諧,這是所屬星座人馬的特性,人馬座的人,都是天生樂天派,他形容自己是:「無可救藥的樂天派!」並立即舉出例子:「就算我最慘的時候都是如此,你信不信,那時我天天在想: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

  儘管華健外表看來是那麼開心,但也隱藏了觸動他心靈深處的痛楚。今年六月,他在台灣上電視節目,製作單位請來他大學時一位要好的同學出席,道出了當年華健的一段戀情:因他醉心音樂,女方父母認為冇出息而反對,最後兩人黯然分手,說到華健的傷心處,他竟當眾灑下男兒淚,可見當年,那是錐心之痛。

這段情,欲語還休

  提起這事,前塵無法如輕煙般飄散,依舊深深的烙在心底,華健欲語還休,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他黯然道:「當時只要一個人信我就可以了,是夠了,可惜最後她不信。」當時攻讀數學系的華健,在大學四年級的下學期,是時候去決定畢業後的去向,早已醉心音樂的他,準備闖上音樂這條路,但怎料人生路向的決定,也就是兩年多感情的抉擇。
「我要走音樂這條路,她要去美國讀書,我勸她留下來,他勸我一起走,我知道與她不可以分開,一分開就會結束,就像以前的教訓。」
這個「以前的教訓」是第一段情,女友到加拿大讀書,他則去了台灣,一分離感情就淡下去,不到一年便緣盡,以分手告終,華健的想法是:「人不在身邊,甚麼不用說!」所以這一回也不必妄想可以例外。
是聚是散,就在那幾個月裡,不停糾纏他,既深愛眼前人,更無法放棄理想。最大問題,是這個深愛的人對他的前途決定,投下了不信任票,傷了他的心。
「當時自己很無奈,就好像做乞兒的,都有個乞兒婆跟著他,這種人起碼都可以說服到一個人跟著他。但我在人生最脆弱的時候,也是轉捩點的時候,反而女朋友對我說:『你不要再做音樂這一行,你走啦!』這種失望可想而知。」
「當日我沒有甚麼歌迷,我還未可以寫出甚麼歌曲來,但我知道自己可以寫得出,只要她再給我多少少時間,我一定可以做到。」
但女友沒有再給他一點時間,結果感情戛然而終,千個問號,一直在他心中盤旋。

問世間情是何物

「當時我在心底一直問:甚麼叫愛?好徬徨,是否一定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就叫愛呢?如果我一世好慘,是否就不愛我呢?那麼她是愛我,還是愛我的工作?這問題不停在心底轉!」說到底還不是一句:「愛得不夠!」
情愛弄人,痛苦、掙扎、黯然之後是激憤:「我怎能給她一個好肯定的前途?若然如此,她去嫁一個總經理好了,我怎知我的前途會怎樣?」
除了女朋友的不信任外,對方父母也是如此,不過,華健認為那不是主要阻力。
「最老套的一句:是你嫁給我呢?還是你阿媽嫁給我?就算我跟她家裡怎樣說也沒有用,她本身應該要清楚,是她與我談戀愛,不是別人,這一點令我好失望。」
那時候不僅女友離開她,他家裡也反對他投身音樂。
「我向家裡說,他們都投反對票,但這好正常,當時我二十五歲,快要畢業,父母當然有所期待,但我要做決定,雖然當時很徬徨無依,不知前面路向,但心裡就說,最好家裡贊成,不贊成我都會走這條路。我認為這決定是正確的,我就賭此一鋪,生命是自己的,我賭自己的命吧!」
事情就這決定下來,剛巧李宗盛告訴他滾石有個空缺,問他要不要做,他就一口答應。

夜深沈,等愛在明天

入了滾石,並非一天光哂,接踵而來的是新的困擾,辦公室政治令剛離校,初涉社會的他茫然不知所措,加上未愈的感情創傷,使他感到孤單非常。寂寞淹沒了孤身在外的他。
「放工後我不想回家,我寧願呆在辦公室,因為不想回家面對四面牆壁,那種孤單感覺,那時,我真的很需要一個伴侶,一個家。」
在這情形下,他認識了現時的太太康粹蘭,一位隨大學教授父親來台灣學中文的外籍少女,跟她約會的感覺,與以前那個最不同的是:「她在適當的時候,給我許多鼓勵,那時我仍未寫得出完整作品,但她信任我,稱讚我寫得好,這份信心一千萬也買不到。」
華健微笑地說。
「男人給女人一讚就會飄飄然,之後會博了命去做事,不可衰給女人看。男人受了讚賞,就如吃了迷藥,站起來如敢死隊向前衝,那時我真的就鬆毛鬆翼寫歌去了!」
信任,把兩人愈拉愈近,年多後華健決定結婚,但立即帶來兩家人齊聲反對的局面,華健本身,亦受到經濟的困擾。
「當時我收入低到似乞兒,只得台幣六千元,等於港幣二千元,食屎啦!結婚?」
「但我太太去教英文,她賺台幣萬多元,我賺六千,加起來有台幣兩萬多,分租別人一間房,租金台幣四千元,只有幾個榻榻米的大,就這樣結婚了。」
在經濟拮据、錢不夠、家人又不贊成下,婚禮簡單地舉行──公証結婚。法院還差點以為他們是私奔結婚,既無擺酒,連請朋友吃一頓慶祝也沒有。

這就是愛

華健回憶結婚前一晚的事。
「那時我還在民歌餐廳唱歌,她來等我放工,望著她,我突然心裡想:『這個人明天要嫁給我,做我太太,我明日要結婚啦!』(這就是日後寫下《明天我要嫁給你》這首歌的動力)本來很瀟灑的,但突然想起我連一套西裝都沒有呀!但身上的錢少得可憐,惆悵中,準備放工,老闆叫著我說,上個月你還有些錢還未拿,最初我以為是台幣兩百元,但一打開,竟有台幣兩千多元,莫名奇妙的,好像是上帝送給我的禮物。我還想會不會是老闆知我要結婚,所以,如此慷慨,但那筆錢有零錢,不是整數,不像吧。」
就這樣一條西褲,一件西裝,第二日打著一條殘舊領呔,一件領口已破了少許的恤衫,再穿上單吊西裝就往公証結婚。
華健幽默的說結婚當日下大雨,之前一日又大地震,好像上帝也叫他不要結婚。
感情在互相尊重、信賴下不斷累積。華健依舊感激太太對自己的信任:「她從不會懷疑我寫不出歌來,還不斷鼓勵我,對我說:『你實得,你實得的!』因為這幾句簡單的話,令我充滿信心去寫歌,在這裡,我要衷心多謝她。」現在華健已有一個兒子,明年初會再添一個小生命。
「她依然很尊重我,令我充滿壓力的生活得到了一個平衡,尤其是我那種有八百萬,會花九百萬去做音樂的人,換了第二個太太,能否忍受那麼傻的老公嗎?能這樣的,我就會說這是愛!」

後記:

周華健終於在香港──他的故鄉舉行了三場個唱,反應十分熱烈,可說圓了他的夢。當年他堅持走音樂這條路,如今証明了他走對了路,堅持是完全值得的。

周華健寫了不少歌,都很動聽。結婚前一夜,他寫了《明天我要嫁給你》,問他可有一首歌是寫給那個傷得他最重的女友?他說有,但不想說,但直覺上,會是他寫的《傷心的歌》那種回首前塵,仍無法忘懷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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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吳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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