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LE PERFECTION『任誰都想嫁給周華健』
香港君子雜誌第一O二期

前言

周華健跑了很多遍,只希望攝影師能拍到最好的照片。無論攝影師要求他做甚麼,他都一一辦到,唯獨要他跳躍和拿起釣魚竿假裝釣魚時,他卻以胃痛和不會釣魚的原因捥拒了。
周華健有一顆真和一顆誠,不願做便不勉強。這是他真我性情的一面。沒有超級俊朗的面孔算不了甚麼,真摯的心靈才益見可貴。

周華健這個名字於兩、三年前才開始在香港出現,直到今日,這個名字卻已經被人認同和肯定了,起初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他是台灣人,後來才逐漸清楚他原是個百分百在香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只是往台灣升學後,對當地文化發生濃厚興趣,才決定留在台灣發展。

在台灣生活了十多年,對台灣自不然有著深厚的感情。但對香港,周華健卻又有種根深蒂固的感受。

訪問當天,我們在閒聊間發現我原來曾和周華健作鄰居。我曾往台灣讀書,住的地方恰好是他家的對面。某一年的聖誕節,由於唱歌唱得太吵耳,所以令到原本寧靜的環境突然變成鬧市般。經我這麼一說,周華健很便快記起了,還說這是緣份的安排。看來他對緣份很有認同。

嫁給了音樂

周華健說:「我一開始便想入這一行,所以早有一連串計劃。首先是在民歌餐廳唱歌,然後我盡量認識多些從事和音樂有關工作的朋友,這亦稱得上是策略之一。直到我認識了李宗盛,由他介紹我入滾石當唱片監後,我就註定和音樂分不開了。其實我一直都只希望負責幕後工作,並不太想躋身幕前的。」

周華健十分強調愛音樂這一點,而且更愛用「迷人」來形容每一張唱片,他覺得一張出色唱片的製作過程,對他來說是出奇地迷人,因為他可以自由控制音樂的大小音量以及配樂的組合等。他更舉例說,如果他的〈明天我要嫁給你〉不用木結他伴奏,而改用強勁樂隊來伴奏時,效果一定會叫人不會想聽多過一次。因此,周華健認為製作音樂,能令他找到驚喜和快樂,亦是他生命快樂的泉源。

令周華健從幕後走到幕前的人是齊豫。齊豫聽到周華健的歌後,請他唱廣告歌,並和她一起合作了很多首廣告歌。在當時來說,差不多一扭開電視,便會聽到周華健的歌聲。然後他慢慢開始自己作曲,並開始唱了。只要你能看到周華健那滿心安慰的真摯笑容,我可以肯定他已經找到人生的目標和生命的樂趣──他嫁給了音樂。

嫁給了都市

莫以為周華健對音樂如此狂熱,大多是受家人的影響。其實他並不是生長於甚麼音樂世家,父母親都是很平凡的人,只是他哥哥在台灣求學時參加了結他社,並買了一枝木結他回家;一個充滿好奇的年青人,因一枝結他而對音樂發生了濃厚的興趣,其後更拿著木結他去參加「天才歌唱比賽」和各式各類的音樂比賽。打從那時起,周華健一有空閒便和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交流結他心得。

我打趣地問他有否拿著結他追女仔,他開懷大笑地答道:「這是理所當然的,還需要問!」

周華健的才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到底他是否覺得作為一個歌手,除了唱歌之外,還需要創作歌曲呢?他突然一本正經地道出自己的見解:「任何類型的歌手都是偶像,『偶像』這個名詞在樂壇的角色是不容忽視的,因為所有的歌手都希成為大眾的『偶像』。其實『偶像』的定義是很廣泛的,正如甚麼人都可能會成為我的偶像,無論是鄰壁的『二叔公』,或者樓上的『張師奶』,他們都可以成為我的偶像,只是我覺得合適就可以了。

換句話說,無論創作歌手或者普通歌手,只要找到適合自己的路線,自然會攀到偶像的地位。如果不是走創作路線而又強迫自己去走的,效果一定不如普普通通的一個歌手好。」

對周華健來,生活的體驗和歌手所走的路線有著莫大的關係。譬如羅大佑,他在當醫生時看透了生命的流失和生命的出現,所以在唱歌時,他總流露出生命的真意和可貴。又正如周華健自己,他承認自己是百分百的都市人,所以在他的歌中就很容易發現到市人的心態。

但究竟他口中的都市人又是甚麼的一回事呢?

「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都市人,夏天沒有冷氣,我會死!我熱愛生命,遇到挫折時,我不會哭,但會用最短的時間爬起身,因為若不再爬起來,一定會被其他人踏在腳下,這就是城市人的心態。」

嫁給了自卑

周華健既然如此喜歡都市生活,又會將基地遷回香港?他有一點茫然,說擔心的不是自己適應不適應,也是妻子習慣不習慣,反而是兒子的教育問題。他的兒子很快便要進入小學了,他不想兒子時常因為他而東奔西跑;他希望兒子能安安定定地在一個地方完成其中一個的求學階段。

不過他突然有感而發地說:「其實我也很擔心兒子的成長問題。他樣子偏向外國人,加上我是公眾人物的關係,所以在中國人的學校裡,他可能很容易便得到別人的注視,並得到特別的照顧。這點是我不想看到的。我小時候沒有受人注意,到中學、甚至大學亦如是,直到現在才開始有人注意我,這是靠努力才得到的滿足感。所以我不希望兒子不用努力就能得到別人的注意。成長的好與壞其實只是一線之差。」

這個認知和他的成長過程極有關係。小時候的周華健很努力讀書,希望得到老師的注意,但無論他何等用功,始終有人會比他更出色,所以最終還是得不到老師的注意。有時他滿心歡喜拿著一張滿分的試卷回家,以為媽媽一定會大加讚賞,可惜媽媽只跟他說鄰壁某某的兒子每次都拿一百分,所以他沒有甚麼了不起。

從這些童年經驗中,周華健感到被注意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所以未到台灣前,他的自尊和自信通通都在比較的情況下給磨掉了。回憶起這段成長過程,周華健表現得激動。但他說有今日的成就,可能還是要多謝他的媽媽,

「那時候,我很怕見到某某的兒子,因為自慚比不上他,感到很自卑,尤其是和媽媽在一起時,就更加不想見他了。由小學至大學,我要考幾百次試,每次都把自己的自信心磨去一點。記得會考放榜,我的成績不及預期中好,所以一度有自殺的念頭,幸好那時我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

說到這裡,他突然充滿自信地說:「也幸好我沒有那分勇氣。到台灣之後,在某一個晚上,我想通了,考試只是人生的小部分。每次考試只有一個人第一,其餘的幾十個人,甚至幾萬人都和我一樣。原來我才是一個正常的人,當我通透後,便領悟到讀書只是為了讓自己充實些,學得更多知識。當我明白這點後,我頓然覺得人生充滿生機,因為我深信自己一定在另一些方面有更過人的才能。上天是公平的。」

上天確實沒有虧待他,還對他寵愛有加。他覺得上天令他喜歡音樂,補償了以往的一切。日漸成長後,他的自信亦慢慢建立起來,到今日他重拾自尊和自信。

由於有過這個經驗,周華健在教導兒子時,確實另有一套──不會強迫他,亦不用他甚麼也要第一,只要凡事盡力便可以了。

嫁給了家庭

一談到兒子,周華健益發神采飛揚,盡顯父愛,難怪不少人都以好男人和住家男人來形容他。不過他有以下的回應:「可笑!其實我不過做我應該做的事,盡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沒有甚麼大不了,就是如此。我也不知為何會給人如此褒獎,或者社會真的變了。好像有一次我替兒子洗澡時,給我朋友看見了,他好像看到怪物似的。他還很奇怪地問我為甚麼要和兒子洗澡。當時我覺得他這個問題很奇怪,和兒子洗澡有甚麼不對勁呢?」

雖則如此,周華健覺得被人稱讚為好好先生仍是開心的,他更開玩笑地跟我說:「正因為如此,我不能以緋聞作宣傳呢!」這麼理想和顧家,任誰想嫁給周華健吧(男人例外)!

談到他和妻子都不是台灣人,卻在台灣落地生根,他說:「我太太是美國人,來台灣是為了學習中文,卻日漸對這地方的文化產生濃厚興趣。當時我也熱愛台灣文化,結果就和妻子決定留在台灣。」

問他會否感到沒有根的感覺,他說:「當初決定留在台灣時,心理確有一點亂,後來因為我們太愛這個地方了,所以衝破一切困難。至於我的兒子,我會教導他既是一個美國人,又是一個中國人,總的來說是一個國際人,因國際人的適應力較強,對文化的追求亦較為熱衷。午夜夢迴時,可能也會有種尋根的念頭,但這只屬一剎那的事。」

嫁給了台灣

到底台灣有甚麼地方令周華健如癡如醉呢?他口中的文化又是甚麼呢?他說:「當我初到台灣時,感受到的是自由自在的空氣。由於我想學好國語,所以平日多和台灣同學一起,卻很少和香港的同學走在一起,漸漸便也愛上了台灣的文化。他們無論說話和寫文章都比我強十倍。我時常以為自己的英文好,殊不知他們的英文寫作能力比我強很多,只是在會話方面差一點點而已。」他覺得這就是台灣文化,根深蒂固的,而且台灣人都熱愛自己的本土文化,加上「我手寫我口」,所以能寫出好歌詞來。

今次周華健來香港是和太太及兒子一道來的,所以他覺得特別開心;他不時強調家庭的重要,尤其是太太。他覺得太太比任何東西都來得更重要:「上天所恩賜的親情和手足之情是我沒有機會選擇的,但是友情和愛情卻建立於自己的選擇。我既然選擇了現在的妻子,我會對她盡責任和愛他,我盡可能都不希望做後悔的事。」

在短短的一席話中,周華健的眼神、笑容、言談,都表達出他的內涵。他是一個唯美主義者,在整個訪問至拍攝,他都不願意把帽子脫下,因為他的頭髮沒有弄妥,所以不想別人多看。他也承認自己愛美。

和他從酒店走到拍照地點時,他說了一件令他直到現在還很遺憾的事:「我沒有完成大學課程,令我有一點點後悔。」

在這後悔背後,卻換來他今日的成就。究竟他的遺憾是對還是錯,我想只有周華健自己在午夜夢迴之際,才能知曉。

這樣一個愛家庭、愛音樂的男人,真的任誰都想嫁給他,包括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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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李永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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