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蓉蓉 攝影:馮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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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周華健在香港樂壇的知名度,被譽為「第五天王」。
他的歌耐聽,他的人,在舞台上發揮出來的瀟灑魅力,令支持者愛的如癡如醉。
一顰一笑,都有「讓我歡喜讓我憂」的觸動。
只是,自那一則「花心」新聞刊出,華健長居台灣,開始過隱士式生活。
少見有新作品面世,他的心去了何方?他的鬥志安在?
華健,真要找你出來談談了,你的支持者太惦著你呢。你不是就此「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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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華健的支持者,寫了好多好多的信,提過太多太多次:「可以找華健做個訪問嗎?」
找是沒問題的,這位樂壇大哥班人馬,他肯談,總有說不完的好話題。
但是,他真的不想做的正式的專訪,也就不便勉強他。
數月前到台灣與他見面,聊天吃飯,他的話匣子一打開,情緒是舒服安樂的。
那次,我們談到的是台灣大地震問題,華健說,他由那一次慘劇,看到「天倫」的重要,看到了人命的脆弱,摟著妻兒說感受,那種觸動,比侃侃而談更有說服力。
新年前,與他再次接觸,今次,認真的問他,為甚麼要把自己「密封」起來?
他坦言是受到一些負面新聞的衝擊,對很多事產生了沮喪的感覺,才會想到「躲」起來生活。
「過去一年,如果以樂壇成績論,似乎看不到甚麼明顯的成績,反過來說,你問我現在想要求甚麼,我又講不出來。」
如果,只似當年一樣,努力地做一些「卡拉OK歌」,努力地攀上流行榜,到年底,坐在頒獎禮的場面上,與歌手們角逐獎項,之後和人「嗌嗌交」(按:廣東語,意即吵吵架),出一點新聞,華健覺得這種日子絕對不難過。
「但是,對人生又有甚麼意義可言?好坦白講,今時今日,我仍可以隨時寫到一些舊東西,這些歌是可以賣到錢的,但有了錢之後又有甚麼意義。」
沒有嫌錢腥
當人人視「金錢」為最重要時,華健雖沒有視錢財如糞土,但那種不志在,總令人懷疑,他是賺夠錢上岸了?還是嫌錢腥?
這人最近躲起來讀書,讀的又是哲學的理論,不是把自己讀癡了吧?
「我沒有嫌錢腥,但我想這是一種易滿足的心態!早幾年賺了一點生活費,基本生活可以解決,可以說,我是不用太愁休息後的經濟情況,因為我不是奢華的人,我只是覺得,怎樣努力賺錢,也不會多過李嘉誠,與其如此,不如做一點自己想做的事,不是更有意義嗎?」
默默地(接受)安排,不代表甘心作蠶繭,不做金錢奴隸,原來是想做回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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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健談網上盜版音樂
這可是一種反樸歸真的想法?
「不止如此,是大氣候的改變,令我需要開動腦筋去處理問題,不是單單的沮喪,是真正面對問題的困擾,需要解決!」
提升創作水平,雖然是他渴望做到的事,但還不反另一個情況的衝擊,令他更覺煩惱。
是一種太不公平現象的產生,令這大情大性者,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心靈的侵略
華健坦言,近一年唱片界風雲變幻,有很多不健康的情況出現了。互聯絡的運用影響了唱片界一貫的運作模式。
「以前,我們作好了一首歌,唱片公司便會為我們安排出唱片、錄影帶、VCD、DVD等等,總之是我們知道和預計得到的收益。」
但是,隨著互聯網絡的出現,作品的版權開始受到侵犯,直接受害的就是創作人。
「我們估計不到損失的情況,作品一出,就給人擲出來,沒有辦法阻止,萬一作品因為這個原因賣不出,我們又會給人指為不受歡迎,真的有這種壓力呀!」
壓力的產生,還因為製作費龐大,創作者不止向自己負責,還要向公司交代,一切的損失都是有形的,是一種直接的打擊。
「當然,我們可以重新制定版權的意義,但是,作品不受尊重,受到無情的蹂躪,這種心靈創傷才夠大,是一個給連根拔起的顛覆性革命。」
唱片的銷量驟降,又要付出如此高成本製作。華健強調,他不是肉痛金錢的損失,而是不知會有甚麼後果。他覺得自己已受到另一種心靈的侵略。
有了隱憂後,他真的放慢創作步伐,看定形勢才敢再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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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無病呻吟
想想幾年前,那快快樂樂的華健,渾身上下充滿勁兒的人,就因為受了這一下,魂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所以,也別小朋友才受不住衝擊,華健已是成熟的人,要他接受變化與考驗,他也需要深藏靜思。
「最近返港工作,我的魂才回來。慶幸這些日子,我得到一個悠長假期去整理思維,可以為自己重新定位。」
看書思考的結果,沒有令他瘋了,相反,他從書本中吸收了不少新知識,人生感覺比前更豐富。
「去年,我寫了很多作品,但...,作品能不能讓人有切膚之痛的感覺?觸動感強不強?唔...還是有點遠,我怕無病呻吟。」只要肯提起筆,也比夜夜失眠,依然搾不出甚麼好。
能夠令他在逆境中,重新燃亮心靈之燈,親人朋友的支持,也是太重要的「撐力」。
華健視妻子兒女為生命中最重要,當然是肯定的事。
卻原來,他也是別人心中的最重要者,到他有事,報恩者來也!
沒真正英雄
那長期伴著他工作的伙伴Taylor,因為華健對他有過一次救命之恩,他對「老闆」是真正的不離不棄。
是一次捨身相救的經歷。
數年前,在台灣墾丁的大海中,浪花飛捲,華健把給大水沖得遠遠的Taylor救回,兩個人差點亡命於此。
Taylor被華健救上岸後,曾激動地執著他的手說:「我欠你一世!」
因為這份「恩」,Taylor對華健關顧得很。
笑問華健,今日,他的年歲「大」了幾年,如果要他重新做回一次「英雄」,他可有這份勇氣。
「嗨!我相信世上沒有真正的英雄。也不是為了取得英勇市民獎才衝下海救人。」
華健回憶,當日墾丁的沙灘水連天,天連水,看到這個美好景色,是他慫恿Taylor下海游水。他沒想到,水底下有暗湧,一下子就把Taylor捲到大海之中。
灘上沒有其他人,他不救誰救?想也不想,就撲到大海中。
只是十多分鐘,卻是那麼漫長的一段時間呀!兩個人,你抓著我,我攀著你,是生命的一種互相附,共同面對死亡的驚悸,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明白箇中的恐懼。
「上岸,我的腦中才想回妻子兒女,為甚麼在救人前我沒有想過他們,萬一我有事...我竟然有點掙扎,但又不是後悔太勇,唔!就是說不出那是甚麼感覺。」
「我想,其實我在性格上是有這種衝動因子,重要時刻就會不顧一切地衝動行事。」
華健也是一個對心理有研究的人。「其實,我相信救人的人,在最危險的剎那,都不會想其他事,更不會為了做英雄才救人,我只是擔心,如果我不救,我心內另行蘊藏的內疚細胞會令我難過一世,畢竟,最初是我提議他游泳的呀!」
要珍惜生命
又會有那麼多古靈精怪的細胞組合分子。「有呀!事後我還有心靈後遺症,就是連坐飛機都會驚,所以,我比以前更加珍惜生命。」
他還奉勸所有有衝動因子的「同胞」們:「以後別隨便行事,受人恩者也別隨便把生命交到別人手裡,那『我欠你一條命』的話不要說,頂多說:『我欠你一個饅頭。』」
Taylor又真的感恩,本來近一年,他也有轉工的念頭,但看到華健迷茫,他就不肯為發展個人理想離開華健,這是一份多麼真的情操。
還有他的一班音樂拍檔,他不工作,拍檔另行搵食;(廣東語,意即打工賺錢)他一召集,人人又第一時間歸隊,這份合作情誼,真的令他感動。因為有了撐力,華健開心了。只要開心,他的幽默感又再重現。
絕對欣慰這種幽默感再見於華健身上,他沮喪,是因為他是個感性者,只要這種感性一天存在,他的創作才華便不會退減。
「啊!我對創作的忘情投入,是連太太都呷醋的。我絕對希望再攀高峰,但不是為了威,而是一種成就感。」
在親情友情簇擁下,華健的創作報再度膨脹。
「可能再過一段日子便有新作品面世,但我相信,作品是有真情存在的,我仍活在我自己的舞台上,我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華健再一次多謝自己,在過去幾年間,因為幸運與自身的努力,他有過一陣風光。
風光的日子,帶來了安定的未來,也讓他有條件迎受打擊。他保持與舊人拍檔,還計劃訓練新樂隊,仍有這種「植樹」念頭,可見華健雄心不死!
後記:
周華健是有這麼一種魅力。
他能使周遭的人產生安全感、信任感,他有這種穩定的風範,這是與他接觸多年的一點感覺。
只是,基於早年形成觀點,基於堅守自身人格的原則,遇上風浪挫折,如何成熟的人,有時候,也難免產生迷茫。
華健也有此飄動時刻。
假若他能以愛與隨意之心去迎接一切喧鬧,把沉重的社會責任溶解為日常生活的情態,把游離矛盾的身心靈肉和諧地握在手中,他的生命一定會過得更有意義。
相信華健做得到,他內藏的才華可以令他把持一切,中年的美才是人間大美至美的年代,萬丈紅塵移遠處,讓時間來解決難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