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小時,周華健談話的內容幾乎和危機感及恐懼脫不了關係。
「我曾經在台上唱到睡
,但我還是照唱,照講笑話,一首接一首,然後突然醒來,啊!我在哪裡﹖北京、上海還是香港啊﹖!我絕對不是沒有職業道德,相反的我很在意我的歌和創作,但我是個不能重複做同一件事的人。當時的痛苦真的很難形容。」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攝人的光芒。是的,一切才剛開始。
兩年前他遇上在創作最難纏的瓶頸。但他還是忍耐著
,繼續唱繼續寫。曾經有陣子,他想過停下一切去流浪一年。「可是事情沒有那樣嚴重。牛角尖鑽到最顛峰時,我也只是問自己‘怎麼辦﹖’在電視上看大很多不寫歌的歌手,覺得他們好幸福啊!不過跟我差幾個月,還能裝年輕!怎麼他們沒有這種困擾﹖可是我很驕傲我有。」
「就說陳明章的《下午的一齣戲》那首歌最讓我感動的是那句‘看戲的人都沒有’。從我出第一張唱片就一路擔心這件事情。到今天我做了28張專輯,我已經經歷過27次這個問題。在只有A、B
面第一首歌好聽的卡帶時代,我們就很努力做到10 首都好聽。香港同事跟我講過,《花•心》那張唱片可以拆開三張來賣。但我沒後悔過,很多人一輩子要做一張這樣的唱片都做不到。」
他怎麼克服那個‘怕’﹖
「我困擾的原因是:不能感動自己,怎麼感動你們啊﹖可是,沒有感動我的事咧!我結婚剛好13周年了,前五年我還能想想舊日女友的事啊、我跟老婆很多新鮮事啊,創作靈感很豐富。後來的八年是怎麼過的﹖我過了段很八卦的日子,常常聽同事周邊的事情,看報紙看得很瘋,還有一段看有線電視的歲月。韓劇、日劇都不放過。」
他用笑聲間隔,企圖調適話題中的嚴肅。他的笑,很大聲很用力,有些乾澀有些無奈。
「哈哈,最慘的是很多題材都寫過了。還能變出這樣多題目來,已經很厲害了。像《明天我要嫁給你》,連女孩子的角色都扮演了。再下去專做狗做貓了,哈哈。」
終於豁然開朗
對創作的人來說,鑽入一個不能回頭的死胡同是最可怕。他害怕過‘周華健式的歌’這樣人為的框框嗎﹖
「會啊,我早就害怕了,所以我什麼類型樣歌幾乎都唱過了。很中國調的《風雨無阻》、很西洋搖滾的《再愛我吧!》、也有很小調很民歌的處理方式、
很大樂隊很華麗的形式、很世界音樂的,什麼都試過。現在擺在面前的只有挑戰,做的話,死的機會很大。但萬一蠃的話,報酬是很高的。樂壇就是自我掙扎之後,外面還有一堆人拿著磨得亮亮的刀等
你和開戰!」
看來,他拍了《紫雨風暴》之後,患上了嚴重樣暴力後遺症。
「我從13年前就是這樣子,寫不出愁,寫出來也愁,那次《明天我要嫁給你》寫出來後我和同事講不要放進去,我怕下一張不知道要怎麼做。我就是鑽牛角尖的,因為我一直都有危機感。我是很健康的
‘怕’,有人就是不怕,最後就不知去到哪裡。我相信當年恐龍也肯定沒有怕過,哈哈哈哈。」
他把室內四個宣傳和一個記者逗得笑彎了腰。
「一年半前,我困擾的東西很簡單:年輕人要聽什麼﹖我用這樣的出發點找靈感
寫歌。後來發現這是錯誤的。拍紫兩風暴時突然有一天醒過來看
鏡子。我對自己說:
華健你老了嘛! 你就唱寫一些歌給大人聽就好了啊! 年輕人一定也很好奇大人的世界是怎樣的。 我只要不鎖定在年輕人,寫我的現在,
就很多題材了。國外的唱片有很多寫給中年男人的歌。Michael
Frank 這個中產階級歌手就是實例, 他歌詞裡的Martini
和 Perrier
都是年輕人沒有的。」
無良翻版的苦惱
新專輯中有首叫做《動心》的廣告歌。曲風一點也不俗氣, 歌詞填得專挻用心, 不看備註還真不知其 "真實身分" 。這就是周華健成功之處
。但如果你提起他的專輯中的商業元素越來越強烈 , 他有點沒好氣地 ,又忍不住要笑地聲明:
「對不起, 我一直都很商業化。我拿捏得很清楚, 我覺得有人搞錯了,‘流行’就是很商業很多人聽,很多人支持的意思。」
在素質上要求嚴格的他,其實最頭痛的還是那一大堆無良翻版。
「最後一定把我們逼成黑社會, 一人拿把兩瓜刀去砍翻版商。有些翻版的品質比我的還好。大陸最離譜 , 整本厚厚的,弄到我懷疑那是正版?
卡帶也不囉嗦 ,全部最好聽的歌重新再排一次!很恐怖。我還噁心到托人幫我買一盒帶回家, 因為太漂亮了!」
出軌男人的主題歌
新專輯中他翻唱了《鬼迷心竅》, 為什麼選這首歌?
「這歌真的是太迷人了。」
跟他說 , 那似乎是出軌男人的主題歌?
「哇! (他怪叫半晌) , 如果時間算起來,好像是啊! (哄堂) 怪不得我每天都罵自己為什麼寫不出這樣的歌? 哈哈哈哈(因為你沒有出軌?)
沒有,我真的沒有。 那種死去話來,啊哈哈哈哈( 自願自地笑 ,有點喘)《鬼迷心竅》一出來我就覺得應該是我的歌
,那時我很妒忌李宗盛 ,所以我就‘偷’咯!我重唱別人的歌的標準其實一直都很奇怪的。 當年唱《忙与盲》,只是想做當時最流行的Unplugged
。《 家》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 ,‘每一首想你的詩 ,寫在雨後的玻璃窗前’哇多美啊,我就跑去結婚了! 絕對沒有騙你 ,我拿羅大佑的歌給我老婆聽。我後來在大佑的婚禮上就講了:
‘大佑終於你都結婚了 ,而你一路沒有結婚, 你害了多少人啊!’《家》輪到我唱的時候很有說服力,終於有一首歌我唱得超越了他。」
而2000年,他有新的計劃。
「我要累積更多有分量的新歌。實際來說 ,我想蓋一間世界一流的錄音室。我想擁有一個很Fancy的地方,一進去讓我覺得很驕傲
, 讓人感染到音樂是無敵、震憾的。對不起 , 我覺得我是個藝術家,我要有一堵牆 ,讓我老婆每個月畫不同的東西。還要有沙包
, 讓我在累時狂打流一身汗,可以隨時擠五個人的樂隊,還有電動玩具......」
他頑皮的笑皺了臉。中年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