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樂壇二十年,推出第二十九張唱片《雨人》,這張新專輯仍然帶給周華健無限感動,只因經歷五年摸索,他自覺找到了新路向。跟華健傾談是一件愉快的事,常常有哄堂大笑的時刻;或許是數學系出身,解釋問題時,他又總會一步步小心翼翼分析。聽聽華健有甚麼說話跟大家分享。
撰文:朱振威
為何還要聽周華健?
為求突破,我兜了五年大圈,很不?卻也很值得。之前想突破自己,逼自己做出新的周華健,連找李宗盛賈敏恕都幫不到我。三年前自己繼續摸索,至去年心情平復了,想通了,才發現我還是應該拿起結他自彈自唱。如果我不去毀滅自己,轉牛角尖,也不會有今天的成熟。年輕時我唱歌放九十幾桶豬血,力竭聲嘶!現在成熟了沈澱了,唱腔改變了,歌詞也換成以一個成熟男人角度回憶過去:這才是我的位置。難道兒女長大的我還在唱暗戀,唱初吻麼?
其實按照老方法,這五年可以多出兩三張唱片,宣傳時亂說唱片有甚麼新意就算,但憑良心我做不到。經歷了這五年而出版到《雨人》這張唱片,是全世界最快樂的事,令我感到滿意自豪。
如果樂壇執迷不悟地擁抱R&B、 rap、hip hop的話,我至少能提供另一個選擇給你。至少你可以聽周杰倫時,也可以聽我的。至少在卡拉OK,我的歌是你能夠唱出口的。
五年前我還在轉牛角尖時,組了一個全新的音樂班底,但幾位年輕樂手不夠經驗,更加做不出效果。但五年過去,他們都累積一定經驗了。去年我與他們開演唱會用爵士風格玩我的舊歌,令這些歌玩出新生命。他們令我發現我可以唱爵士甚至搖滾,我相信這個班底可以讓我繼續有新的啟發。
樂壇大挪移
樂壇變他很大呢,最重要的是rap正式進入國語樂壇(粵語很早就由軟硬引入)。Rap將樂壇大門加闊加高,讓更多人能加入,始終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余光中詩作《女高音》所措寫,歌聲如海鷗飛翔的歌神。Rap強調節奏感,很多人都可以做到。Rap的興起也造就了很多詞人。Rap的內容多是青少年的吶喊,例如對父親對權威不滿。我可不能轉到Rap發展,難道我一把年紀還說對父親不滿,不如說阿爺吧!或是留給我兒子對我不滿吧。
另一大變化是自從香港某傳媒進軍台灣後,把台灣演變成了香港一樣的娛樂舞台。在台灣可以見到好些沒有甚麼工作,但經常出現在娛樂的「話題人物」。原本重視創作的台灣以前有很多創作人,但現在中文樂壇的創作人卻以星馬為主流。整個音樂版圖好像轉移了一樣。我想五至十年後,音樂創作基地會再轉移到中國大陸。
我一直想,一個地方的樂壇能否出到一個全球認識的天王巨星,與民族或個人的聰明才智無關,政治力量才是重點。小時候我是聽英文歌的,只因為媽媽?學好英文更容易找工作。好些出色的日本音樂人到紐約定居,但始終不能成為美國一線歌手,正是我們不會看洋人彈琵琶的道理。到有一天外國人都要學中文時,全球聽眾自然留意中文樂壇,從而造出唱中文的Beatles,Michael
Jackson,其實是供求而已。現在美國的幼稚園也引入中文課程,我想這時代正在來臨,雖然不一定是我這一代可以經歷。中國的創作人與歌手都是從十三億人脫穎而,出一定有最佳才能,更能迎接這中文時代的來臨。
周華健 Recommendations:
James Blunt 《Back to Bedlam》
這張唱片聽得我非常過癮,流行曲風加上一點soul。當中Goodbye My Lover最動聽。他的聲線有點像Rod
Stewart,我總覺得若果Rod Stewart聽到James Blunt以這樣新穎曲風突圍而出肯定會想:「怎麼我不先行一步唱這樣的歌呢?」
周杰倫 《Jay》
我的公司習慣不斷買入流行榜首的新唱片,我當時完全被這張唱片震撼。可以說陶吉吉成功把R&B引入華人樂壇,然後由周杰倫將之中國化。方文山的歌詞一流,只有他才寫得出《娘子》與《鬥牛》。
Art Garfunkel 《Watermark》
中學時代初聽,對我影響深遠。Art Garfunkel特地找來一隊愛爾蘭樂隊為他編曲,歌詞、編曲、唱功都屬一流。當上監製後我習慣將唱片定義在「哪個時候聽」,這張《Watermark》是少數二十四小時都可以聽的出色極品。
附:余光中〈女高音〉
一隻鳥自地平線湧起,
緩緩地,盤旋在西方的天際。
它悠悠地飛下,又舒舒地飛上,
如片帆飄浮於微波的海洋。
那一片遼闊而溫暖的洋水,
盪得它懶懶地,有些微醉。
不久,海上吹起了巨風;
一波接一波向前洶湧。
忽然它振翅向天頂疾升,
疾升,疾升,要直叩天堂的大門!
那麼遠,那麼高,那麼渺小!
昂起頭幾乎都追眺不著。
轉瞬在太空它息下了翅膀,
翻一個筋斗向下界飛降。
但是還不曾觸到平地,
拍一拍雙翼,又緩緩地飛起。
哦,緩緩地,緩緩地,飛向西方,
漸沒於黃昏那無邊的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