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本 經
周 華 健 禍福難料
餘華的小說《活著》後來翻拍成同名電影，說的是福貴一生禍福難料的故事。福貴出生于地主之家，嗜賭敗光家產後，逃過被共產黨鬥爭槍斃一劫；女兒從小聾啞，卻因此嫁到一個疼她的好老公；福貴老來隻剩老牛相伴，還是慶倖自己活到最後，替家人一一送終，自己可以安心闔眼。
周華健就與福貴一樣禍福難料。當他在事業高峰，外界看他最風光的時候，卻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期；外界不看好的異國婚姻，竟然變成維繫幸福的解藥；過去兩年看似過氣，卻又因此在中國大陸炒熱他的演唱會身價，再度成了學生偶像歌手。
人生至此，周華健非常惜福，“在這個圈子，就算你現在不認定是最後一張唱片，總有一天要認的，是怎麼看而已！”
我想，如果周華健和福貴不夠樂觀的話，這種生活還不是每個人都熬得過去的！
我採訪過的藝人當中，周華健和費玉清是最具幽默感的二位藝人，從他們口中不管說出怎樣哀傷的話題，最後一定變成哄堂大笑的結尾收場。就像周華健聊到替他父親辦喪禮，要燒紙紮物品送行，原本應該是淒苦的畫面，竟然逗得我、攝影以及宣傳哈哈大笑。
廣告歌 莫名紅了
“香港殯儀館不能燒東西，要到旁邊靠近海邊的地方。正在燒吃角子老虎機的時候，居然就看到一艘賭船開出港，唉呀！我爸運氣真好，就像他去賭城玩那種兩天一夜的團，一百多塊的美金輸光，居然就在回程的車上，抽中我在那個賭場演唱會的門票，我爸還不敢說他就是周華健的爸爸哩！我說還不賴，公關票不夠的時候，我爸那邊還有一張。”
前陣子，周華健才剛在北京首都體育館風光開完20周年演唱會，成了北京首體為了迎接奧運封館前最後一位演出的歌手。他在中國大陸演唱會市場無比活躍，完全看不出來他過去二年為了唱片做不出來而困擾不已。“我是一夜之間發現自己不在那個圈子裏頭，那種失落感很嚴重。我已經很清楚唱片是谷底，那邊（中國大陸演唱會）又莫名其妙很有成就感，我想如果唱片很景氣，我演唱會就不會辦這麼多了。整件事荒謬到我因為做不出來唱片，接了北京一個汽車廣告，想說收入很好，就重唱一首英文歌，填了中文詞寄去北京，這首歌莫名其妙紅了。我在幹什麼（做出吶喊狀），我唱片做不出來，但有一首單曲在中國大陸紅。”
惹官非心不打結
幸好樂觀和幽默感是老天爺送給周華健一個最好的禮物，什麼嚴重的事情都不會在他心中打死結。就像他三哥投資失利，這些年來陸續向周華健周轉了新臺幣上億元，還讓他因為當保人吃上官司，得到香港出庭，儘管去年他出庭完情緒有點低落，但很快就釋懷了。
“如果身邊有很多錢，永遠都不知道是福是禍，哥哥花掉可能也幫我擋掉一些事情。”
我又想起小松、小柏向他借錢的新聞，周華健說：“小松、小柏說跟我共創《擺渡人》這件事，他們欠我一個很嚴重的解釋。至於有沒有跟我借錢，他們心裏最清楚，他們自己問自己有沒有，不需要我來說。”
成名早10年惡夢
前兩年唱片做不出來，周華健不是沒想過退休，但想到自己46歲就要養老，又覺得太喪志，說什麼也要做最後一搏。發片難產時，當作暫時轉移注意力，他開始經營中國大陸演唱會市場，從一級城市如北京慢慢唱下鄉，竟也像撒種子慢慢累積出人氣，讓他的新專輯在中國大陸和臺灣有了不錯的成績，“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一個決定會造成什麼影響，真的很難從當下看出來。
好比周華健第一張專輯就大紅，外界看他認為他幸運，卻不知在那風光10年的背後，他的不安全感讓他常作惡夢，夢到自己是被員警追的逃犯，或被人追打。
“我開山劈石那麼久，才出了第一張唱片（原本要出專輯，結果唱片公司在發片前倒閉），本來幫我代班的都比我先出了（周華健在民歌餐廳演出時，臨時找人代班），怎麼一路下來這麼順利？心裏不踏實，總覺得一覺醒來都成空。”
趕領獎女兒早產
在1997、1998年這兩年間，周華健一年有220天不在臺灣，他自己都焦慮到快崩潰，更別提他老婆康翠蘭得帶二個小孩面對這些事情了。
“我不知道她怎麼活過來，現在在我面前放一千萬，我都不要過那種日子。我在香港拍戲，拍完戲跟滾石要了一個月的時間，她預約好在台安醫院生產，我想最起碼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陪她，結果宣傳跑來說：‘最新消息！香港各大頒獎典禮你都中，可是人不在一定沒獎。”
“沒辦法，往上爬啊！天人交戰啊！我那一年總共拿了28個獎，現在覺得那個獎要來幹嘛？可是那時候覺得，哇！《明報週刊》有我的照片！哇！頒獎典禮有我，電視港片裏有我耶！這樣，我試一個事情，問看看我太太願不願意來？可以的話，趕快找一個房子，我就留兩個月，如果她不能，天王老子都不要來跟我吵。
“我老婆說，明天去醫院問醫生，問完才跟我吵。第二天去，醫生真的開了證明書，碰一聲，我就搬回香港，然後滾石馬上安排晚上錄唱片。
“趕得我三頭六臂都趕不過來，真的是很風光，什麼獎都有，可是我一看到老婆，她就很生氣，脾氣不可以一般衡量，結果我女兒早產。我說你看電視，我5點鐘出去，9點鐘就回來陪你，那個電視直播，你一定要開電視。
“我在典禮上說，老婆你好，我今天當爸爸了！9點鐘回去問我老婆，你有沒有看到電視？我老婆說幹她屁事，女兒跟她只要一個我啊！她不要在電視上看我跟她打招呼。她不是不可理喻，是可以理喻。過兩天錄《璀璨》這首歌，我唱到一半泣不成聲，我受不了了，一個人砍成8塊都沒有用。”
選老婆慶倖娶洋人
攝影也貢獻了一個故事，他的老婆是座艙長，曾遇過周華健和老婆小孩搭飛機，周華健看到空服員端上來的麵包，竟然像個調皮孩子東戳戳、西戳戳，他老婆馬上制止他，康翠蘭的明理讓攝影夫妻稱讚不已。其實這段異國婚姻剛開始並不被看好，現在周華健回頭想想，若他老婆不是外國人，這段婚姻可能很快就結束了。
“我跟我太太交往期間，我跟她說我是台大數學系學生，可是我對這個沒興趣，想進唱片公司當製作助理，我太太說很好啊！千萬不要去當公務員。後來才知道她爸爸是教戲劇，所以她覺得這件事情很正常，我後來才發現，這幾個事情都是匪夷所思，我那時候跟誰講這個夢，誰都覺得我好高騖遠。
“就像她去看心理醫生，她生完女兒有產後憂鬱症，她認為去看心理醫生很正常，可是中國人不會這樣。異國婚姻這麼多年下來早不是問題，我太太已經變成中國人。剛結婚的時候，有些地方我很擔心，儘量不要跟父母親同住，可是我老婆把我父母逗得高高興興，我媽指著菜說趁熱趁熱吃，我老婆指著沙拉說趁冷趁冷吃，哇，我爸我媽笑得很高興。
“剛開始我們的確常常吵架，吵完去到某個定點有臺階就下了。像吵完第二天早上我一想到還氣，可是她送上一杯咖啡你就喝，有臺階下，就過了。”
婚變說曾亮黃燈
直到現在，一般人對周華健的婚姻還是存疑，甚至有婚變的傳聞。對於這個問題，周華健以少見的嚴肅態度回答我。
“我其實也覺得蠻奇怪，我跟我太太真的很好，怎麼樣吵架吵到底，都沒有去到婚變那邊。可是你說我們中間有沒有問題？那個問題又去到那個定點造成我們很不便，的確有。
“我呢，沒有當過爸爸的經驗，也沒有當過天王巨星的經驗，那我太太也沒有嫁給歌星的經驗，也沒當過兩個小孩的媽的經驗，大家都沒有經驗。我曾經在我忙的時候（有沒有六親不認我不知道），我甚至已經說白，有一秒鐘或二天是不可一世，也是難免。
“我跟我太太一直有個算很奇怪的默契，怎麼樣也好，大家都會有錯的機會，這個空間一定要留，這個一定做得到，所以絕對沒有到婚變這件事。
“香港有篇文章說我的婚姻亮黃燈，我要強調的確是黃燈，可是沒有到紅燈。”
我問他，在他當紅的時候不會沒有誘惑吧？
“有啊！真的很多，怎樣去面對真的是很難。要是說當時沒受誘惑是騙人的，當藝人總要有魅力，但有了魅力，就會有某種煩惱。這些煩惱處理不好可以是場災難，可是以我的知名度，我要在外面怎麼樣，也很容易被發現吧！”
後記：圓周率
周華健雖然是生活白癡，搞不清楚今天星期幾，洗碗洗到手被割到縫4針，偶爾打掃家裏也被灰塵弄到臉過敏，但台大數學系肄業的他，對於教小孩功課這件事卻很有自信，一聊到這個，他就馬上拿出紙筆，要講解圓周率是怎麼來的。
我與攝影還有宣傳一臉疑惑，圓周率不就是3.1416？中學都背過啊！
他說，可是你知道怎麼來的嗎？這下子我們面面相覷，還真不知道為什麼。
周華健馬上在紙上畫出圖形講解起來，聽得我大感佩服，大讚他可以去開數學補習班，以他的講解功力和幽默感，我想一定可以成為臺灣補教界的名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