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0年8月4日凌晨
地點:英皇駿景酒店三樓 Pink Mao Mao Restaurant and Bar
溫度與時間成為正比,夜愈深,空氣裡也逐漸釀滿熱情,
那裡有從酒瓶倒出來的酒聲──汨汨汨汨汨...... 也有人與人的交談釋出細語喁喁,從一句「Hello」到哈哈哈哈哈的高分貝,浮游在小小的空間。
小舞台站著一個又一個歌者與樂手,輪番發放強勁的音樂與節拍。
人愈來愈多,男的、女的、年長的、年幼的、知名的、不知名的、有錢的、沒錢的、本地的、外地的、
本族的、外族的、單身的、情侶的、親子的、朋友的、該來與不該來的、常來與從不來的、都來了......
因為他來了......
在擠擁的零時十分,他在人叢中欠著身來了,旋即被護送到貴賓房內,是那麼的低調,卻像一塊磁石,把眾人的視線與身影以及尖叫聲在電光金石間全都挪移過去。
樂隊老師一個接一個神秘地走上舞台,駐場的樂手一個接一個退下來,天衣無縫地完成了音樂的交接任務,鼓聲若響......
他終於出來了,從強勁的節拍中調整過來,含笑地告訴大家「寂寞難耐」──
「一天又過一天,
四十歲就快來,往後的日子怎麼對自己交代」
他張開雙手,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上前來,剎那間最有教養最高貴的賓客都忘掉了甚麼是「規矩」和「禮貌」──慶幸自己訂了最前端桌子的,忽然成為大後方;那本來就在後方的已經被拋到地球的邊緣;在貴賓房裡享受大屏幕直播的富豪、天后和明星,全都心甘情願走出來為他站著流汗,那些原本佔據吧桌有利的高椅陣地,要跪在椅上才勉強重奪已被強佔的視野......
他仍是唱著慢慢的歌,沒有帶來搖滾版的「讓我歡喜讓我憂」,卻惹來無數的「你這樣一個男人,讓我歡喜讓我愛,讓我甘心為了你,付出我所有」的狂野回響,於是他給惹瘋了......
一曲「Blue Suede Shoes」既罷,方圓幾十尺的酒吧前端已釀滿了火熱的眼神,群眾的情緒蓄勢待發,他瞬即把握機會,喊著:「I
wanna be your man!」恍如香檳酒奪瓶四瀉,觀眾們爆發出如雷的應和:「明天我要嫁給你啦───」,「明天我要嫁給你啦────」
熱情的群眾已經愈推愈前,甚至一排兩排的圍坐在他的腳前,只要頭一抬,手一伸,就可以觸摸到他,他咳嗽,他閉上眼,他眉頭深鎖,他笑得魚尾紋開了花,他的齒如編貝,他的汗如珍珠滴在面頰......
他 望 過 來 他 的 手 伸 出 來
我 望 過 去 我 的 手 伸 出 去
就這樣在夢幻與現實之間來來回回,徘徘徊徊......
貪婪地搜索他的眼神,碰觸了就要抓住鎖進永恆的記憶中......
在狹小的空間舞動身影,他的雙手是指揮棒,群眾隨著他左右上下搖擺;他的音樂是一隻魔笛,帶領著群眾走進忘我的夢幻王國,愈走愈快,愈陷愈深。
王國裡的鼓聲徐疾有致,結他清脆玲瓏,薩克風如風擺柳,電琴鏘然如玉。
他的歌聲醇如美酒,令人醺然欲醉,
他的「Honey Pie」,風騷蝕骨。
他的笑語令人如沐春風。
「尋覓你」他俯身向前,一隻手指著群眾
「對天對地尋覓你」無數的手傾斜指到他面前
「誰是你?」他笑著嘶叫
「滿天遍地誰是你」無數的聲音呼叫他
就這樣──
每個人都化身成為一尾尾釀滿熱情的魚,游走於粉紅的熱帶海洋,追逐著他們的國王,鍥而不捨,直至尋獲他,才會放棄飄泊。
呼呼呼...... 汨汨汨汨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