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頁

2003年06月15日 中國時報 人間咖啡館

我愛男明星.我愛女明星---偶像追追追

文/ 黑鳥麗子 

  總是在一個陽光很好同時心血很好的下午,動手整理書桌,然後翻出一堆「原來我有這個」的東西,透過這些舊貨,重新認識一個新鮮的自己。

  這次出土的是一封信,內容是寫給我的青春偶像周華健,信裡除了喊他健健王子,還告訴他我跟同學佩送了一個禮物給他(禮物內容我竟然用「糖糖」這樣的字眼!老天爺!)希望他喜歡。嘻嘻哈哈的少女用字風格讓現在的我反倒像是偷翻別人日記一般驚訝,還混和了點羞慚,因為看完了這封自己親筆信,才確定自己跟那群迷戀偶像的「死小孩」一直相去不遠。

  寫這封信的我當年十六歲,而且已經愛過了好多個偶像。

  小學四年級瘋狂的喜歡費翔,覺得費翔如果見到我,一定會跟我一樣想起我們是上輩子就開始相愛的戀人,十一歲的夢中竟然出現了跟他親吻以及私奔的情節,回想起來,當時的我肯定電影看太多了。

  小學六年級,我的朋友貝蛋跟我一起玩港劇「鹿鼎記」的角色扮演遊戲,班上一位男同學是韋小寶,我則還在扭捏於是否要當雙兒,但貝蛋已經很成熟的立定志願,將來絕對要當影劇記者好採訪飾演韋小寶的梁朝偉,並且告訴他曾華倩絕對不是他天生註定的戀人。

  初中時大概因為開始學英文,斷斷續續喜愛了很多外國人,包括杜蘭杜蘭合唱團還有Wham ,我房間的牆壁上貼滿了這些外星人的海報。這是洋化時期,金髮帥哥如雲。

  接下來到了十六歲,周華健登場,他在我的青春歲月當中擔任了很重要的角色。記得高一的中午,我跟佩趁著學校午睡時間偷聽AM中廣青春網的「午安陽光」,主持人是周華健,上述那封重新出土的信,就是隨著糖果一起寄去中廣的歌迷支持信的草稿,而且他真的在節目裡面念了出來,讓我跟佩在靜默的午睡時間同聲尖叫。信中寫的「糖糖」應該念成小孩語的「淌糖」,我清楚的記得他念成「堂堂」,突兀與那種成熟男人不解風情的魅力,讓我們又驚又喜的笑了好久。可惜周華健只是被青春網請來開張造勢的當紅歌手,所以幾個月之後他的節目結束,我的午休時間也變得好漫長。

我還有一個秘密偶像

  一九八九高三那年發生了六四天安門事件,我跟佩一起到中正紀念堂參加靜坐示威,我還記得屁股底下的廣場地磚熱熱的,我們也熱血沸騰,但那份激動不是為了王丹、也不為柴玲,更不是為了穿睡衣那個名字很像努爾哈赤、後來定居在台中的那個大陸學生。

  我們會出現在那裡純粹是因為當天報紙的一則報導,裡面提到滾石唱片旗下的歌手都將出現在中正紀念堂現場,要唱那首「蒙上眼睛就以為看不到」的歌,這可是很重要的追星資訊,因為「滾石=周華健」!於是我們懷著追星族的心情,顧不了七月一日就要考聯考,穿著制服就混在那群身著「悼」字T恤、頭綁白布條的年輕學子當中,等著看偶像。

  當他真的抱著吉他出現在台上,我們緊緊抓著彼此的手壓抑著興奮,不時交換一個「天啊!」的表情,提醒對方別忘了裝出嚴肅痛心的苦瓜表情,但還是忍不住拿著相機拼命對周華健拍照,因此身邊的熱血青年好像認出了我倆的追星真面目。

  雖說全心愛著周華健,但高三那年我還有一個秘密偶像,就是小虎隊裡面的乖乖虎,跟另一位同好在課桌椅與牆壁上用立可白寫了不少「乖乖虎好可愛」這樣的字眼,但我清楚知道,這新歡只是宣洩聯考壓力的出口,最愛還是 周華健。

  後來讀了大學,在身邊陪著我看滾石跨年演唱會的人成了初戀男朋友,那時候我們說好每年都要跟周華健一起跨年。因為男友愛屋及烏喜歡周華健,我也對他的偶像邦喬飛給予熱愛,那段時間邦喬飛所有的專輯我都能倒背如流。

  畢業之後,小學同學貝蛋跑去廣告公司上班,我居然歪打正著完成了貝蛋的心願,當了報紙的影劇記者,一開始我想,這應該是個如魚得水的工作,因為我愛明星,希望可以美夢成真。

  果然我為貝蛋訪問到了梁朝偉,他早跟曾華倩分手、跟曾的好友劉嘉玲在一起好幾年。沒想到面對真人,他一點都不像韋小寶,而且話極少,不好笑。也訪問了蘇有朋,發現自己還是帶點高中女生的情緒,面對他莫名其妙的臉熱了起來,只好裝作熱情主動。但遺憾因為不同路線,所以從來沒訪問過周華健,也沒機會問他為何數十年如一日總在右手戴個銀手環,其中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真正進入了影劇圈,反而因為圈內的小道消息太多,讓明星光環一一破滅,我漸漸失去了對本土明星的熱情,把興趣轉移到更遙遠的日本娛樂圈,這是我的東洋化時期。但長相漂亮的木村比不上冷酷的豐川悅司,豐川接收了周華健的位置,而且因為他,我開始喜愛看男性的手指。

  也許是缺乏溝通,我對日本明星的愛總是不持久,豐川之後是役所廣司、接著是田村正和,驚覺我的男主角居然年紀越來越長,田村先生已經年過五十;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失去了喜愛年輕偶像的活力。

險些撞上邦喬飛
 
  就在我對明星以及影劇新聞都越來越疲乏之際,費翔的復出給了我幸福卻幻滅的一天。我反覆看著「超級星期天」陶子找到他的節目片段,邊看邊哭,覺得不僅陶子美夢成真,我的美夢也成真了。接著費翔居然跑到了我的管區裡,在電台的採訪中,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我終於見到他。

  他真的好帥好高,那天我緊張的像回到了十一歲,結結巴巴的對他說:「我小時候就好喜歡你!」根據我童年的想像,他應該像回答通關密語一樣,對著我說出:「我等你等了好久!」但他沒有,他繼續風度翩翩又熱情的跟在場所有女性(因為所有女性都是他的歌迷)一一擁抱,我居然吃起醋了。

  再見費翔,彷彿是心願已了,拍了我跟他的合照之後,決定告別影劇記者這個身分,離開這些或是帶來感動,或是給予我漏新聞、欺瞞、耍性子、擺臉色等內心傷痛的明星們。

  像是畢業了,我開始整理過去跟所有明星拍過的照片,有喬治克隆尼、有布萊德彼特、尚雷諾、當然包括那珍貴的費翔。但有更多記憶是來不及用相機拍下的,像是跟金城武在南港拍片現場,他說自己是台灣海峽的那天。以及在威尼斯麗都島飯店翻開厚實的紅絲絨幕簾、離開哈里遜福特與蜜雪兒菲佛時,險些撞上的強邦喬飛。

  過了這麼多年,看著手中的明星相簿,我逐漸能夠理解為何歐巴桑看到凌波會那麼激動,因為只有偶像,能在瞬間帶著影迷回到那個美麗又充滿了熱情的年代,在失去感動許久之後,重返那無怨無悔同時充滿興奮的歲月。

 (本文作者黑鳥麗子,不是日本人,愛看電視。一九九五年起撰寫日劇評論,不知何故被稱為哈日族,去年與日本鐵路員工發生爭執故而討厭日本,卻不抵制日劇。曾任影劇記者,目前為自由作家。)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