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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18日 南洋商報
李宗盛周華健中年無危機 做回自己心境更開闊
黃兆翠／報道
成年舊事毋須提，唯有這樁，得提一提。
當年，曾被李宗盛在錄音室外，探個頭出來，然後，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穿過50尺，嘴裏不知在罵什麼，但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我，面紅耳赤，在逃之夭夭前，還不忘叫攝影記者多拍幾張照片。
今天，少說也有6年，終於可以明正言順，面對面近距離一尺的坐著。在等待時，遇到其他同行，大家都覺得這次近距離的訪問太有壓力，心驚膽跳的，是李宗盛不笑的臉孔太嚇人了，偶爾傳來他和同行做訪問時的笑聲，我們這些等待的羔羊，心才稍定了下來。
我是有理由心跳加速，當初被罵的是我。
他當然也不會記得那件事了，小事一樁，被大哥訓過話的媒體，絕對不止我一個人。
羔羊上桌，我稱李宗盛為大哥，稱周華健為華健，尊卑之分，因為尊重大哥，也不代表不尊重周華健。
大哥笑容很好，眼神依然淩厲。
我坐了下來，大哥說：“又是女的。”
周華健笑嘻嘻：“還以為終於有個男的，哈哈，原來是南洋商報，‘南’和‘男’，哈哈哈……”
大哥和工作人員要了一杯水，純正的廣東話：“唔該俾杯水我。”
兩個加起來接近100歲的男人，要談，有很多可以聊的，男人最痛，不聊，事實上也不覺得兩人有什麼好痛的；男人最怕，大哥只差沒有拍著胸口說：“我有什麼是沒有見過的？”
透過眼鏡，看著大哥小小的眼睛，“男人到了這個階段就應該是無懼！”
什麼大肚腩、禿頭似乎和他們無關，但這又實實在在的已經降臨在他們身上，大哥續說：“大肚腩的話，就提醒我們要注意健康，但這不是害怕。”
“這有什麼好怕？只不過是幾根毛啊！”
此話一出，記者和周華健都哈哈笑得很大聲，大哥也跟著我們笑了起來，“那不是害怕啦，20歲害怕、30歲害怕、40歲害怕……好不容易現在不用害怕了，還要害怕幹嘛？”
周華健亳不賞臉，利劍一揮：“那時的你已經沒有頭髮了……哈哈哈。”
我也有笑，心裏跟著周華健哈哈大笑。
大哥為自己辯駁：“其實不是，頭髮對我不是障礙，男子漢大丈夫，為幾根毛要死去活來，幹嘛呢？”
說完後還不夠，再用廣東補充：“幾條毛而己！”
“為何要怕？沒什麼好怕，比起別人，做一個創作人已經很幸運，雖然這都我們努力後得到的。”
那，華健呢？
“哈哈，大哥已經講得很好了！”
相隔一年不見，周華健風采依舊，只是多了一個小肚腩、頭髮也斑白了，感覺比較蒼老，我會問得太直接了嗎？不直接怎會有答案呢？
他果然上了我的船，這叫激將法。
中年危機……
“真的嗎？沒有危機啊！中年就是中年！更高興的一件事情是，原來以前很努力的希望把歌唱得有味道及感覺，但怎麼唱都唱不出，反而到了40歲，一唱那種感覺便來了，就是所謂的精髓。”
有些事情沒有經歷就真的沒有感覺，周華健以前並不知，只覺得很害怕，以為自己不會唱歌，沒有天份，年近半百，青春已逝，才領悟了。
“原來並不是自己沒有天份，沒有老之前是不知道的，哈哈，當然我到現在也還沒有老啦，（記：只是頭髮白了），這是我這時候的收穫。”
大哥點點頭：“這是有錢買不到的。”
周華健給人的感覺永遠都是奔奔跳跳，沒有倦的小鳥，有時候卻是裝出來的。
“看回以前，覺得自己很幸運，奔奔跳跳的，在裝年輕，當時其實已經30歲，也不年輕啦，現在人沉澱了很多，也不需要像以前這樣要顧及太多方面而忽略了自己真正需要的，那個時候真的很累，現在反而舒服得多了，心境更開闊。”
這些改變是和孩子成長有關係，大哥也認同周華健所說的，“我的小孩子都念中學了，甚至也可以說是受自己影響吧，我已經是十多歲小孩的爸爸了，已經跨入中年，不能再裝了，白頭發可以染掉，但染來幹嘛？要做回自己。”
男人和男人的兄弟情，女人和女人的姐妹情，永遠是異性難以明白的，李宗盛和周華健的兄弟情誼，緣自音樂，大哥說音樂是他們的同共語言，任何時候任何地方，拿起吉他，彈唱起來，那種感覺都會在，這比兩人一起合夥做生意來得更實際。
周華健突然一臉認真，“還有一個原因，是我一直都沒有向大哥借錢！哈哈哈……“
周華健總是讓我和大哥不知覺的哈哈大笑起來，難得的是，大哥也總認同他冒出來的話，“這是保持兄弟友誼最重要的事。”
“如果你問我有什麼遺憾的事……有，就是很多兄弟跑來跟我借錢，最後連友誼也沒有了，還要只借兩萬塊那種，看來借50萬塊的比較聰明……哈哈哈……”
緣起音樂，有一天，緣滅會否也是音樂？
大哥笑而不語，周華健倒很肯定的說：“不會啦！”
兩人的友情非一朝一夕，對周華健，李宗盛是亦師亦友，雖然在訪談時多次都會丟幾支針過去，這些針只有搔癢，不是真的要刺痛對方。
“大哥是個很努力工作的人，這個我跟他學了很多，很多年前，他還在開瓦斯行時，我就常跑去他那兒，當時的我就像個小朋友，有一天他告訴我：‘你要進這一行，就得先把工作做好，待遇就會提升，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做，下個月就要求兩千塊的薪水。’”
這一句話，讓周華健至今仍然銘記在心。
但愛鬧的他，認真了一輪後，仍然要丟一顆笑彈過來，“大哥，是不是很想吐？”
大哥以哈哈的回應他，“這樣說好了，以華健在這行這麼多年，不要說走紅，就說他的位子，這是很不容易的。我認識的歌手中，在這個資歷、這個成績及這個位子的，通常有幾個問題，第一都變得很焦慮，這是處心積慮換回來的，第二是變得很不容易相處，這兩個是主要的問題，而且是蠻明顯的。
“我覺得華健在調適的蠻好，他把事情做好、成績也好、但真性情並沒有因為這樣而改變，這是非常難得。有些人非常紅，紅得駭人，紅得實在搞不清楚狀況，對事情、朋友一下子都變了……我們常會聊到……這個人幹嘛？是不是瘋了？他幹嘛變成這樣？這是很難避免的通病，華健還好，這些年走來，並沒有因為位置不同而變了，個人本質很好。”
沒有一刻靜下來的周華健，聽到大哥在讚自己，心也飄了起來，不忘說：“大哥講得很好！”
全場又在引爆了一輪笑聲。
我問大哥，他高高在上，本質有沒有變了？
大哥斬釘截鐵，“沒有，外面人家說你是什麼天王啊、什麼天后啊，都是假的啦，自己知道自己是誰。華健是米店老闆的兒子、我是瓦斯行老闆的兒子，我常常會看回以前的出身，沒什麼大不了的，人常要面對自己，面對真實的自己，不可能我今天變了天王，就不在是自己了。”
我說大哥給人感覺很嚴肅，“外表當然嚴肅，哈哈，工作上我會很嚴肅啦……”
我再說：“你和華健站在一起，大家都會覺得華健比較好相處……是自我要求嗎？”
大哥又再笑了起來：“先要求別人……哈哈哈！”
“我是先要求別人才要求自己，我其實是蠻Easy Going的人，只是那一面沒能表現出來，所以有機會和華健出來走走，世面見多了，就開始不一樣了。”
後記:陰影
是嗎？是真的不一樣了嗎？也許我們是真的忽略了吧！
只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會成為陰影，這是沒能改變的事情。